9
次日。
我在医院楼里又遇见了陈家一行人。
陈父坐在轮椅上，被陈谨言推着，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灰败。
陈母跟在旁边，看见我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几个规培生跟着我查房回来，有个刚来两周的小姑娘不认识他们，远远瞥了眼轮椅上的陈父，低声感慨了一句，“梁老师，那个病人的脑部的检查结果好严重……这种级别的脑部病变，要是您的手没出事，说不定还有百分之六的存活可能呢。”
“可惜了。”
我还没开口。
陈母已经几步冲过来。
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眼底乌青一片，再没了当年的盛气凌人。
她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筱筱！我求你！救救谨言**！”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规培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又下意识挡在我面前，“这位家属您别这样！梁老师的手受伤了，我们医院已经评估过了，真的无能为力……”
“手？”陈母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疤痕明显的手腕上，愣在原地。
我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勾。
“陈夫人忘了？我的手是你们陈家亲手废的。”我把两只手抬起来，凸起的疤痕在日光灯下很刺眼，
“你儿子断了我右手，你丈夫断了我左手。你现在跪在这儿求我救他，你觉得合适吗？”
陈母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她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砖上，指甲扣着地面，声音碎了满地，“我的孙子没了，我的丈夫也要死了。我什么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轮椅上，陈父的手指动了动。
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他胸口皱巴巴的病号服上。
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谨言站在几步外扶着轮椅，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没再看他们，侧身绕了过去。
“走吧。”我对身后几个规培生说，“下午还有一台教学手术，都回去准备。”
下午。
我刚从教学室出来，陈谨言便站在门口。
“梁筱。”他叫了我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我能不能……最后跟你聊几句？”
我不想听。
“晨晨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抱过他。”他连忙开口，像是怕再没了机会，“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怕不怕黑，晚上睡觉要不要开灯。”
“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晨晨。”
“你说完了吗？”
他转头看我。
“说完了就滚吧。”我抬步往前走，“晨晨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他活着的时候你没给过，死了以后，更不需要。”
“我说过，你们对晨晨做的恶迟早会应验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