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十点多，他们终于回来。
看见我，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不回消息？”
“景区没信号。”
他的目光落在我被胶带缠住的鞋上。
“走回来的？”
“嗯。”
周叙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将冰淇淋递过来。
奶油正从袋角往下滴。
“答应给你买的。”
我没有接。
那袋冰淇淋落在桌上，积出一小摊白色的水。
我将电脑转向他。
“你动了我的志愿？”
周叙言看了一眼屏幕，神色镇定。
“我只是帮你重新排了顺序。”
“为什么？”
“你答应过，要和我留在同一座城市。”
我气笑了。
“我答应过，不代表你可以替我做选择。”
他皱起眉。
“又没有正式提交。”
“你这几天情绪不好，我怕你冲动去北城。”
周叙言看着我，语气很认真。
“你性格软，去了北城没人照顾，会被欺负。”
“在本省离我近，我能看着你。”
我被这人的无耻震撼，第一次认清眼前人的自私。
“可你却默许许栀拿走我的房间、我的衣服。”
“现在还替我删掉高考志愿。”
“周叙言，你口中的我们，到底有没有我？”
他僵了一下。
我拿起许栀的志愿表。
“她为什么照搬我的资料填志愿？”
“未经允许偷别人的东西，是为贼。”
许栀眼圈立即红了。
“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
周叙言的脸沉下去。
“江晚意，你别拿前途赌气。”
“到底是谁在动我的前途？”
许栀忽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叙言，我好像哮喘又发作了。”
周叙言立即转身扶住她。
他替许栀找药、倒水，头也不回地说：
“晚意，你先冷静。”
“志愿的事明早再谈。”
系统还有十多个小时关闭。
我人生的重大节点，却仍排在许栀的情绪之后。
我抱着电脑回到房间。
脚底的血泡被磨破，但我依旧大步向前。
凌晨两点，周叙言发来消息：
栀栀刚稳定。
明早我陪你重新看志愿。
这一次我没有等。
我打开志愿填报页面。
将北城大学新闻学重新填回第一志愿。
验证码发到手机上时，我盯着那六个数字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高一那年。
新闻社招新，我写的第一篇稿子就被老师夸赞有前途。
原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那么开心。
后来我认识周叙言，我把很多东西往后放。
事事都在迁就，委屈只往肚子里咽。
随后，我取消了剩下七天的民宿和旅游项目。
我另留下一张纸条。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替我排序。
凌晨四点，我收拾好行李。
走廊尽头的房门仍然紧闭。
周叙言还在里面陪许栀。
我彻底平静下来。
原来离开不是难做的决定。
决心离开后，我心头沉重的包袱也消散了。
六点十分，第一班船准时离开码头。
我坐在甲板上，删除了朋友圈三年有关周叙言的动态。
周叙言还不知道我已经离开。
也不知道那个总会等他的人，这一次没有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