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没有马上签字。
我也没有逼他。
我继续住在家里，继续养伤，继续一点点收自己的东西。
不是搬走那种收拾，而是把我的书、我的杯子、我的药盒，从他习惯的位置挪走。
这种变化很小。
可陆沉舟每天都看得见。
他开始变得小心。
早上会问我要不要喝粥，会记得药的时间，会提前预约复诊，会问我伤口还疼不疼。
我都回答。
也都转账。
他帮我妈拿药，我转账备注：非亲属跑腿。
他看见备注后，眼睛红了。
“我不是外人。”
我把手机放下：“你以前提醒过我，不要把亲密关系当成无限索取。”
“那是我错了。”
“嗯。”我说，“所以我现在不索取。”
这句话让他彻底说不出话。
一天夜里，我伤口疼醒。
我没开灯，摸索着拿药。
陆沉舟睡在客卧，听见动静立刻出来。
“怎么了？”
“没事。”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自己倒水，自己拆药。
“你可以叫我。”
我吞下药，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已经不会了。”
陆沉舟的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可以等。”他说，“你慢慢学会再叫我。”
我摇头：“我不是忘了怎么叫你。我是记得太清楚了。”
他眼底一痛。
我说：“我记得我每一次叫你，你怎么让我闭嘴，所以现在我不会了。”
陆沉舟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倒回那天晚上。”
我看着他，“也不能替我签手术同意书。”
第二天，他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到我面前。
“我签了。”
我看了一眼：“谢谢。”
他苦笑了一下：“现在连这个都要谢谢？”
“习惯了。”
他沉默了很久，说：“能不能陪我去一次以前那家面馆？”
我看着他。
他补充：“不是求复合。只是想去一次。”
我答应了。
那家面馆还在。
老板看见我们，笑着说：“你们好久没来了。以前小陆总给你挑葱花，我还说这小伙子仔细。”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面。
那时候陆沉舟也温柔过。
所以这段婚姻才让我撑了四年。
陆沉舟把我的碗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像以前那样挑葱花。
挑到一半，他停住了。
“我是不是又自作主张了？”
我说：“没关系。我现在可以自己挑。”
他把碗推回来。
“我以前不是不爱你。”
“我知道。”
他抬头，眼里有一点很轻的希望。
我接着说：“所以我才更难过。”
如果他从来没有温柔过，我会更早死心。
可他给过我一点好，让我误以为只要我再懂事一点、再成熟一点、再不麻烦一点，他就会回头。
陆沉舟声音哑了：“有没有哪一刻，你还想过留下？”
我想了很久。
“有。”
他整个人僵住。
我说：“每一次我疼的时候，你如果回头一次，我都会留下。”
陆沉舟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可你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