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听闻谢知礼留宿了秋莲房中，我便翻出了一副手帕绣子。
手帕上是一对鸳鸯在戏水。
儿时认识谢知礼，他家穷困潦倒，发誓要高中状元，逆天改命。
可我陪他从春读到冬，花开花又落，终是年年落榜，白了少年头。
“不要念书了，跟我一起经商吧。”
我鼓起勇气拉起他的手，将身上所有积蓄都掏出来给他做生意。
却步步高升，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便家财万贯，成就了谢府。
那对鸳鸯，是我五年前与谢知礼在江南做丝绸生意时，看到的场景。
只因我的一句“恩爱极了”，他便连夜买来了针线同我一起刺绣。
他手笨，总是刺到自己，鸳鸯也袖绣得歪歪扭扭。
憨厚的他**头对我傻笑。
“如意，我没有你那般心灵手巧，你绣的是鸳鸯，我是大鹅。”
可我却觉着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现在想来，那年的鸳鸯，竟是我这辈子心离他最近的时候。
眼泪一滴滴落在手帕上。
谢知礼推门进了来。
“这帕子你还留着？”
“这鸳鸯太丑了，我明日命绣娘送来一个新的鸳鸯戏水赠与你”
“不用。”
我慌忙抹去眼泪，不愿给他瞧见。
他接过帕子，却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将泪水一点点擦干。
“如意，有时候气运是差了点，没有接到金元宝，我也不好和爹娘交代。”
“我答应你，明年你只需要接到一次，我便纳你为平妻。”
平妻。
我自知家世平凡，甘愿做妾。
每月为他拉拢**之女进门，只为稳固他在**的脚跟。
我以为只要我等，终有云开见日之时。
可陪他从落魄书生到如今家大业大，竟落得一个平妻的结局。
“谢知礼，那晚我去榕树上看过了。那些绣球里，除了秋莲的位置下，根本没有金元宝。”
“你还要瞒到我什么时候？明年，我也不可能接中的是吗。”
“你明知金元宝可以庇佑我那走丢的孩子……”
话音未落，我哽咽了一刻。
谢知礼手僵了片刻，脸上阴晴不定。
“怎么又拿孩子说事！”
“我已经派人去查孩子的下落了，当年的接生嬷嬷我也一并抄了家。”
“何必如此心急，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心急？
可我等恒儿的消息，等了整整五年啊。
嫁进谢府，我也算争气，第二年便显怀。
可惜身子瘦弱导致早产，两个孩子夭折腹中。
是**夜跪在**面前为过世的孩子抄送佛经，打动了上天，才赐予我的第三个孩儿。
我吃力地为孩子戴上长命锁，再睁眼，便传来他失踪的消息。
恒儿是我与谢知礼心中的一块烙印，每当提起他，我们都悲痛不已。
“恒儿丢了便丢了，不是嫡长子，留着也无用。”
“你身子弱，便好好调理。你不能生，莲儿能！”
我的心仿佛坠入了冰冷的湖底。
不爱我也罢，怎能连谢恒，他都不要了。
我失望地凝视着他，逐渐与少年时憨厚的谢知礼重叠，却发现怎么都叠不到一起。
是我忘了，他早已在功名利禄中迷失了自己。
为他赴汤蹈火，到头来全盘皆空。
他没有再理会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看着那决绝的背影，我强迫自己平复下心情，拿来了笔墨砚。
一笔一划写下休书，落款，心也不再跳动。
待爱消磨殆尽，便连恨都懒得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