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清晨的伦敦，雾气沉沉。
我醒过来时，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
这半年来，我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全是我和程迹的曾经。
二十年前，那天正是我的生日，父母特意从外地赶回来陪我庆生。
却遭遇了连环车祸，不幸双双去世。
那天我攥着蜡烛和打火机，在蛋糕前等了很久很久。
最后等来的不是父母温暖的拥抱，而是程母通红的眼眶。
我被程母牵着，走进***。
看着医生缓缓掀开白布，熟悉的两张脸正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那正是**日惦念、满心期盼回家给我过生日的父母。
眼泪瞬间决堤，我失控扑在父母冰冷的**上嚎啕大哭。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会躺在这里？你们是不是不要昭昭了？」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不把昭昭也一起带走？」
如果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他们不用赶回来为我庆生，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场意外？
我死死扒着父母的身体，谁劝都不肯走。
看着他们紧闭的双眼，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若是我能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该有多好。
最后我哭累到晕厥。意识模糊之间，一双温热的手背起了我，慢慢向前走。
我昏昏沉沉，以为是父亲来接我了，小声呢喃着让他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说，「昭昭，别怕，我来接你回家。」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背着我的人，不是父亲，是程迹。
之后，我寄养在程家，程母成了我的监护人。
我和程迹也同住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
春生夏长，程迹牵着我的手走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春天。
春天，他的陪伴是一把倾斜的雨伞。
每个梅雨季，比雨水先淋在身上的，永远是他向我伸出的，头顶上那把倾斜的雨伞。
夏天，他的陪伴是一罐凉爽的可乐。
每个暑假，我在外疯玩流汗归家，永远有他提前冰好的可乐和西瓜。
秋天，他的陪伴是深夜露重为我偷偷盖上的被子。
许多个深秋夜，我怕热总爱踢被子，我知道，都是他为我掖好踢翻的被角。
程迹的陪伴和爱无声，却又掷地有声。
他在我身边的这许多年。
我才觉得和父母分别的那个冬天，才慢慢地从我心里过去。
十六岁那年，流星划**空，我看着身边认真许愿的程迹。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这辈子和程迹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那时的我无比笃定，他的心愿，一定也和我一模一样。
可转眼经年，物是人非。
想到这里，泪水又砸在手背上。
我多想回到那年的夏天。
程迹在眼前，好像只要回头，一切就都还没变。
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擦干眼泪起身洗漱。
伦敦的雾常年浓重，清晨湿冷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寒冷又刺骨。
来这里半年了，我始终没能适应这里的湿冷。
半年前公司外派我来伦敦，接手一项跨国并购大案，需要常驻直到项目结束才能回国。
当初领导数次找我谈话，说这个案子对我的职业生涯至关重要，是难得的机会。
可那时候的我，次次都拒绝了领导。
我说，国内有我最重要、最舍不得的人，我不能走。
直到撞破程迹和慕橙打赌我会不会吃到葱花。
直到看见慕橙没有边界地将腿搭在程迹身上。
直到看见程迹和慕橙**着身体相拥在同一张床上。
那之后，我才彻底死心，主动接下了这个外派任务。
这半年里，程迹换了无数个号码打给我。
可每每听到他的声音，我不是直接挂断，就是直接拉黑。
我怕听到他的声音，怕他一句解释、一句道歉，就让我心软妥协。
我怕自己轻易原谅那些伤害。
怕自己心软回头，和他领证结婚，重蹈覆辙。
当初心里经历的痛和伤，我到现在还难以忘怀。
所以我再也不想参与他的生活，再也不想要有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