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尔的嘶吼声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坐在宽大平稳的王都车驾内，身下的软垫铺着厚厚的雪狐皮，车厢中央的紫铜炭盆散发着融融暖意。
外面的一切喧嚣，似乎都被这层厚重的隔音毡布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停车！给我停车！”
阿木尔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马蹄踏碎冰面的爆裂声。
他试图冲破王都铁骑的护卫圈。
“铿——”
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在车窗外响起。
姜伯琅清冷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
“阿鲁部世子，请止步。”
我微微挑开一点窗帘的缝隙。
阿木尔半边身子染着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穆长风的。
他双手捧着那把金刀。
那把刀的红宝石在雪地里反射着刺眼的光，可此刻在我眼里，它不过是一块废铁。
“让开！”阿木尔双眼赤红。
“塔娜，我把金刀拿回来了！你出来看看！”
他像个执拗的孩童，以为只要把弄坏的玩具修好，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姜伯琅骑着那匹高大的白马，挡在阿木尔的马前。
“世子，她现在是王都的皇子妃。”
“草原的规矩，管不到王都的车驾上。”
“你闭嘴！”阿木尔怒吼。
他猛地挥动马鞭，想要强行冲阵。
姜伯琅微微抬手。
两排重甲长枪兵瞬间上前，长枪交叉，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阿木尔重重地掀翻在雪地里。
金刀脱手而出，在冰面上滑出很远。
我看着他在雪地里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捡起那把刀。
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刀鞘上的污渍，嘴里喃喃自语。
“脏了……擦干净就好了，塔娜最爱干净的……”
我放下窗帘，隔绝了视线。
“少君，风雪大了，赶路吧。”
车轮再次滚动。
我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阿木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庭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被擦得锃亮的金刀，径直走向我的帐篷。
“塔娜……”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掀开帐帘。
里面空空荡荡。
没有熟悉的药香味，没有搭在架子上的狐裘。
只剩下几件带不走的笨重家具，显得格外刺眼。
阿木尔愣在门口。
他慢慢走进去，手指抚过空荡荡的桌案。
桌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他十五岁那年，用第一把猎刀刻下的。
他说，这道痕迹代表他会永远保护她。
现在桌子还在，人却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阿木尔哥哥……”
穆朝朝怯生生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她走进来，看着阿木尔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被楚楚可怜掩盖。
“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好不好？”
她伸手去碰阿木尔的手臂。
“滚。”
阿木尔没有看她。
穆朝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阿木尔哥哥，你是不是怪我？我也不知道塔娜姐姐会这么绝情……”
“我让你滚！”
阿木尔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
巨大的声响让穆朝朝尖叫着后退了两步。
“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走！”
他一把掐住穆朝朝的脖子，将她抵在毡布上。
“你哥哥的胳膊是我折断的，你们兄妹最好祈祷塔娜在王都过得好。”
“否则，我要你们两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