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整整半个月。
当那座巍峨如巨兽般的王都城门出现在视野中时，我掀开窗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里的风没有草原的凛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和沉香味。
“皇子妃，到了。”
姜伯琅骑马来到车窗边，声音温润。
我看着他。
这一路上，他从未逾越半分，却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我不需要再像在草原上那样，时刻绷紧神经去照顾别人的情绪。
“多谢少君一路护送。”我微微颔首。
“这是臣的分内之事。”
姜伯琅翻身下马，亲自为我打开车门。
王都的规矩森严，和亲的贵女在正式大婚前，要先入住专门的别苑学习礼仪。
别苑很大，亭台楼阁，水榭花石，精致得像个易碎的梦。
我换上了王都的宫装。
宽大的广袖，繁复的裙摆，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起初，我很不习惯。
我习惯了穿着利落的骑马装，腰间挂着短刀，随时可以翻身上马。
但现在，我连走路的步子都被规定了大小。
教导礼仪的嬷嬷很严厉，但每次她要发作时，姜伯琅总会恰好出现。
“草原的明珠，本就不该被这些死板的规矩束缚。”
他会端着一盘王都特有的糕点，笑着打断嬷嬷的训斥。
“她愿意学，是她的心意。若她不愿，王都也容得下她的骄傲。”
我看着姜伯琅。
他给我的，是一种我从未在阿木尔身上得到过的东西——尊重。
阿木尔只会觉得我能扛，所以理所当然地让我受委屈。
而姜伯琅他看到了我的骄傲，并且愿意去维护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草原上。
阿木尔不再去穆朝朝的帐篷，也不再管部落里的事务。
他每天喝得烂醉，抱着那把金刀，坐在我曾经的帐篷里。
穆长风的手臂被他折断后，一直没有好全，连弓都拉不开。
穆朝朝失去了最大的依靠，在部落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她端着醒酒汤，试图再次靠近阿木尔。
“阿木尔哥哥，你喝点汤吧。”
她跪在阿木尔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塔娜姐姐已经走了，你这样折磨自己，她也看不到啊。”
阿木尔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穆朝朝的下巴。
“你哭什么？以前你一哭，我就觉得你可怜，觉得我必须保护你。”
他凑近她，喷出一口浓烈的酒气。
“可我现在看着你的眼泪，只觉得恶心。”
穆朝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以为我不知道，归雁渡那天，引兽草是你放的？”
阿木尔猛地甩开她，穆朝朝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当时信了你，是因为我太自负。我以为塔娜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摇晃着站起来，拔出金刀。
“我错了，我全错了。”
“我要去王都。”他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我要把她带回来，哪怕是抢，我也要把她抢回来！”
半个月后，王都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秋日宴。
这是我作为准皇子妃，第一次正式在王都的权贵面前亮相。
宴席设在皇家园林里。
我穿着一袭正红色的宫装，端坐在席间。
周围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审视，甚至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这位草原的公主，以前天天跟一群男人在马背上厮混。”
一个穿着华丽的王都贵女用团扇掩着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那种蛮荒之地来的，懂什么叫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