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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月被关了三日。
娘拿出最后的体己银子赔了绣坊损失，才把她赎出来。
可姜令月没有感激。
她偷走**钱袋，连夜跑了。
后来听说，她跟着一个行商去了岭南。那行商已有妻室，她却以为自己能做正房。没过半年，她被原配打出门，病倒在破庙里。
娘听见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又来找我。
那日我正在收拾行李。
自珍绣坊在江南已经站稳，我打算把铺子交给掌柜，自己去蜀地看看。那里织锦出名，我想学新的东西，也想走更远的路。
娘冲进来时，头发凌乱，手里捧着一个旧木盒。
她把木盒打开，里面是碎银、几张地契，还有一只断了翅的金钗。
“令仪，这是娘剩下的所有东西，都给你。娘不求你回姜家了，娘只求你让娘跟着你。你去哪，娘就去哪。娘给你洗衣做饭，给你守铺子。你小时候娘欠你的，往后都补给你。”
我看着那只金钗。
那是姜令月十岁生辰时，娘特意请人打的。
我十岁生辰那日，姜令月说自己头疼，娘守了她一整日。傍晚想起来，才让丫鬟给我送了一碗长寿面。面坨了，汤也凉了。
第二日，娘为了端平，给了我一支银簪。
她说：“**妹有金钗，你有银簪，也算都有了。”
我那时问，为什么她是金，我是银。
娘说：“月儿身子弱，金子压福。你命硬，用不着。”
如今，那支金钗断在盒子里。
娘把它推到我面前，哭着说：“娘把月儿的东西都给你，好不好？你以前不是总觉得娘偏她吗？现在都给你。”
我盖上木盒。
“我不要。”
娘怔住。
“为什么？”
我说：“我不是来捡姜令月剩下的东西的。”
她脸色惨白。
我继续收拾行李。
娘忽然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
陈嬷嬷吓了一跳，以为她又要伤我。
可娘把刀对准自己的脸。
“令仪，当年娘划了你的脸，今日娘还你。”
我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心疼。
是嫌脏了我的地方。
“姜夫人，别在我这里发疯。”
她哭着摇头：“娘不是发疯。娘只是想让你知道，娘真的后悔了。**妹摔伤脸，我不该划你；她跳湖，我不该推你；她落选，我不该逼你退婚。娘错了，娘全错了。”
她跪在地上，把额头磕得发红。
“你打娘吧。你把娘推井里也行。你饿娘三日，打烂**手，划烂**脸。娘都受着。只要你肯叫我一声娘。”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半点痛快。
以牙还牙，听起来解气。
可我不想变成她。
我说：“我不会打你，也不会推你，更不会划你的脸。”
娘眼里亮起一点光。
我下一句就把那点光碾碎。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
她僵住。
“你的一碗水端平，是把别人的苦强塞给我。我的公平，是谁作的恶，谁自己受。”
我蹲下，把小刀从她手里拿走，丢进水盆。
“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你也不用还了。往后你疼不疼，悔不悔，都和我没关系。”
娘喃喃道：“可我是**啊。”
我看着她：“我知道。”
她眼泪掉得更凶。
我说：“所以我曾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井边给过，戒尺下给过，柴房里也给过。是你每一次都选了姜令月。”
娘哭得直不起身。
“令仪，娘以后选你，娘只选你。”
我摇头。
“太晚了。”
她伸手想拉我，被陈嬷嬷挡开。
我提起行李，走出宅门。
娘追出来，跌跌撞撞跟在马车后。
“令仪！你别走！娘真的知道错了！你回头看娘一眼！”
我坐进马车，没有掀帘。
车轮滚动时，她还在后面哭喊。
“令仪，娘求你了！”
我闭上眼。
原来这世上最迟的，不是冬雪，不是春风。
是一个母亲终于知道，她也会失去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