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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客栈。
我直接去了宫门。
陈嬷嬷陪着我，拿出祖母留下的半块玉牌。守门禁军看过后，立刻去通传。
天还没亮，我被带进皇后宫中。
皇后坐在上首，太子也在。
他看见我时，眉头瞬间皱紧。
我一身狼狈，嫁衣被剪得不成样子，额头带伤，掌心渗血，脸侧还有刀尖划出的新痕。
皇后放下茶盏，声音沉了下去。
“姜家说你病中休养，原来是这样休养？”
我跪下，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被撕碎的退婚陈情书、染血的纱布、陈嬷嬷的证词，还有那件被剪成两半的嫁衣。
我没有哭，也没有添油加醋。
我只把从小到大的事，一桩桩说出来。
出生重了二两，饿三日。
妹妹走路晚，我赤脚陪爬。
妹妹手挨打，我被戒尺抽烂。
妹妹摔伤脸，我被划脸。
妹妹跳湖，我被推井。
妹妹落选，我被逼退婚、毁容、改嫁老鳏夫。
皇后越听，脸色越冷。
太子始终没说话，只是手背青筋绷起。
我说完后，磕了一个头。
“臣女自知容貌有损，名声已毁，不敢再居太子妃之位。请娘娘准臣女退婚。”
太子猛地抬头：“你不必退。孤既选你，就能护你。”
我看向他。
他是很好的人。
赏花宴上，他看见姜令月故意把茶泼到我裙上，也看见我默默换到角落。他问我为何不辩，我说习惯了。他那时说，习惯不该是受委屈的理由。
我跪直身子。
“殿下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生不被姜家纠缠。臣女不想做太子妃，也不想做姜家大小姐。臣女只想做自己。”
殿内安静很久。
皇后忽然问：“你可想好了？女子立女户，离族而居，不是易事。”
我说：“再难，也比回姜家容易。”
皇后看了我许久，最后叹了一声。
“准。”
太子的眼神暗了一下，却没有强求。
他取下一枚令牌，放到我面前。
“江南有东宫商号。你拿着它去，三年之内，没人敢动你。三年后，你若站稳了脚，就把令牌还回来。”
我接过令牌，郑重叩谢。
天亮后，宫里降下一道懿旨。
姜家教女无方，苛待嫡长女，剪毁宫衣，欺瞒圣意。姜夫人沈氏夺诰命，闭门思过。姜令月赏花宴失仪，禁足半年。姜家罚俸一年。
赐婚作废。
懿旨到姜家时，我已经坐上南下的马车。
陈嬷嬷问我：“大小姐，不去看一眼吗？”
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城门。
“不看。”
那里困了我十五年。
我不是舍不得。
我是怕自己多看一眼，会想起井水、戒尺、刀尖，想起娘抱着姜令月对我说的每一句“公平”。
马车驶远时，陈嬷嬷把一封信递给我。
“二小姐派人送来的。”
我拆开。
纸上只有几行字。
“姐姐，你真狠。你走了，娘被罚，姜家被笑，我也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你以为离开就赢了吗？没有娘疼的人，才最可怜。”
我把信放到烛火上烧了。
火苗吞掉最后一个字时，我心里很平。
没有娘疼，确实可怜。
可有那样一个娘，比没有更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