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
沈沛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他随手把外套扔在椅子上。
“还没睡？”
“今天中午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以后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
我没有抬头。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你喝酒了？”
“嗯，单位聚餐。”
“几个领导都在，多喝了两杯。”
他靠过来，嘴唇试图寻找我的脸颊。
我偏头躲开了。
沈沛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还在闹脾气？”
“姜梨，你今年二十九了，不是十九岁。”
“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每天在外面为了我们的未来低三下四的应酬，你就在家里跟我甩脸子？”
我抬头看他。
“真的是为了单位聚餐吗？”
“不然呢？”
他站起身，语气不耐。
“你现在不仅虚荣，还学会疑神疑鬼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一个笔记本。
那是他的账本。
“那我们就来算账。”
“你那个甜品店，这个月的流水有多少？”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沛转过身。
“你那个店的营业额放在活期里就是贬值，通胀每年百分之三，等于白蒸发。”
“我找到一个复利产品，年化百分之六点八，你把这个月的流水整合过来，我统一做资产配置。”
“别觉得你那点流水不值一提。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钱放在你手里，就是死钱。放在我这里统一调配，才能产生复利效应。”
我看着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理财？”
“是理财，还是填窟窿？”
沈沛抬起头，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店里的流水要交房租，要发员工工资。”
“没有多余的钱给你理财。”
沈沛大步走来。
“家庭财务的核心是什么？是统一管理、降低内耗。”
“你把钱分散在各个账户里，资金利用率为零。”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自己，其实是在损害我们共同的资产增值空间。”
我看着他抓着我的手。
“我的钱，真的是我钱吗？”
沈沛愣了下，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今天中午帮茵茵买那碗牛肉面，是因为她帮我们街道办免费编排了舞蹈！”
“那是人情世故！”
“你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
“你每天窝在那个十几平米的甜品店里，接触的都是些买小蛋糕的闲散人员。”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外面需要多少人脉！”
他越说越激动。
好像只要声音够大，他就是占理的那一方。
“那件三千八的裙子呢？”
我出声打断。
沈沛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
“你说什么？”
“今天中午，周茵茵穿的那件裙子。”
我一字一句。
“也是人情世故吗？”
沈沛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变得愤怒。
“你跟踪我？”
“我没有那么无聊。”
我转过身往浴室走去。
“姜梨！”
沈沛几步跨来。
“好，我跟你解释。”
“那件裙子，确实是我买的。”
“茵茵她家里的情况你不知道。”
“她父亲生病，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还背了网贷。”
“她需要几件衣服去撑门面，才能接到更好的商演。”
“我是把她当妹妹看，看她可怜才帮她一把。”
“这笔钱，她以后会还我的。”
沈沛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能不能别总是把人想的那么龌龊？”
“我是在做善事，你呢？”
“你除了盯着我花了多少钱，你还会干什么？”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做善事。”
“那你的善心，还真是昂贵。”
我推开他走进了浴室。
砰，
关上门。
沈沛用力拍了一下门板。
“姜梨，你不可理喻！”
我站在花洒下。
任由冷水浇下来。
闭上眼睛。
眼泪混着冷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七年。
我为了他放弃了家族的安排，留在这个三线小城。
穿着几十块钱的衣服，吃着打折的蔬菜。
只为了成全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我以为我在陪一个男孩长大。
原来，只是在用血肉喂养一个白眼狼。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的女人。
姜梨，你真可悲。
心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