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晚上，我以为我能扛住。
脑癌发作的时候，整个头颅由内向外胀痛。
太阳穴突突跳，每跳一下，眼球就好像要爆炸一样。
我把嘴唇咬破了，用舌头顶住伤口，不能叫，隔壁是小刚的房间。
连续三个晚上，整个人浑身湿透。
盲杖里又多了六粒药。
“姐。”
门被推开，小刚走路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蹦蹦跳跳的，现在每一步都迈得费力。
“姐，你醒着吗？”
“醒着呢。”
我松开被角，擦了擦嘴角的血。
“怎么了？睡不着？”
他坐到了我旁边，我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脸。
颧骨硌手。
下巴很尖。
以前他的脸还有肉，我最喜欢捏他的腮帮子。
“姐，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抓住我的手，“你是不是又疼了？”
“没有，就是没盖好被子。”
“骗人。”
他把我的手塞进被子里，“我听见你喘了。”
“做噩梦了。”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姐。”
“嗯？”
“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看海。”
我的鼻子一酸。
“好。”
“拉钩。”
他的手指肿胀，关节发硬，和十八岁的少年完全不像。
我勾住他，用力晃了晃。
“姐会保护你的。”
他没听懂。
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只是“嗯”了一声，靠着我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沉重而粗粝。
我摸着他的头发，想起他七岁那年。
家里穷，买不起两个苹果。
我妈把唯一一个切成两半，我和他一人一半。
他每次把自己那半咬一小口就塞到我嘴边。
“姐你吃，我不喜欢吃苹果。”
现在他为了给我省钱，偷偷停了自己的药。
我把他的头轻轻放回枕头上，拉好被子。
然后把盲杖里的药又数了一遍。
还不够。
再攒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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