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有几棵果树，是专门供父亲与得宠的姨娘们尝鲜的。
管事李嬷嬷看得极严，熟透的果子总是早早摘下，送入各院。
我和小娘这样不得宠的，是碰也碰不得的。
我只能趁着每日李嬷嬷交接的间隙，悄悄溜到树下，捡拾还没来得及被扫走的果子。
树下的果子，大多已被虫鸟啄食，或摔得半边溃烂，但是能吃。
有一日，我正在捡果子，正逢父亲搂着新姨娘赏花。
看到我，他眼神疑惑，显然没想起来我是谁。
身后的小厮低声提醒：“老爷，这是陈姨娘屋里的四小姐。”
父亲蹙眉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跪在地上，恭敬道：“父亲，四四在捡树下的石榴。”
我心口怦怦直跳，多希望他能问我一句，捡这些做什么。
那我便能顺理成章地告诉他，下人时常怠慢，我和小娘生活艰难。
这些果子剔去坏处，还能勉强入口，也能省下半顿粮。
可父亲突然怒了“堂堂太傅千金，蹲在泥地里捡拾秽物，成何体统！”
他揽着新姨娘走了，没让我起身。
我就一直跪着。蚂蚁顺着裙角往上爬，身下是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果子的甜腥气。跪到半夜晕过去，才被下人拖回小院。
小娘看着我这一身狼狈，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是娘没用，都是娘不中用，才拖累了四四。”
我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两个烂了半边的石榴。
“小娘，四四不疼，你看，这里面的籽还是红的，吃了就不饿了。”
小娘攥着石榴，破涕为笑。
“四四最厉害了，娘能有四四这么聪明的女儿，是**福气。”
她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滴在我已经渗出血的膝盖上，生疼。
我想告诉她不是的，想说等我长大了就好了。
可张了张嘴，只尝到满口的苦涩。
原来在这座府邸里，听话没有用，讨好也没有用。
我这样不起眼的庶女，连想好好活着，都像是在泥里刨食的野狗。
可野狗至少还能抢到一口吃的。
我呢？
我连烂了半边的石榴，都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