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院里支起了火盆。
裴茗音这些年送来的玉佩、书信、绣样，一样样堆在廊下。
我坐在灯下，看着老管家把最底下那只木匣捧过来。
里面有裴家当年送来的婚帖，还有一张她亲手画的并蒂缠枝。
那年她说，等我弱冠之年，她一定亲自将灯放给我。
我信了。
一信，就是六年。
我将那幅并蒂缠枝折起来，抬手扔进火盆里。
火舌很快卷了上来，将墨迹吞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也都烧了吧。”
老管家红着眼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温软声音。
“哥哥。”
我抬头，看见谢意安站在门边，身后跟着捧盒的小厮。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尾却红得厉害，像是才哭过。
“我听说哥哥心里难受，特意来看看你。”
他说着，示意小厮把木盒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套祭河时穿的孝衣。
我望着那片刺目的白，笑了一下。
“你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谢意安咬了咬唇，声音轻得发颤。
“我只是想着，哥哥三日后便要祭河，总该穿得体面些。”
“若不是今夜茗音姐姐救了我，我如今怕是也没命站在这里了。”
“说到底，都是我对不住哥哥。”
他说得可怜，眼泪说来就来，倒显得我像是那个容不下人的。
我看着他，语气很淡。
“你当然对不住我。”
“但你最厉害的地方，不就是自己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眼眶一红，就有人替你把旁人的命让出来。”
谢意安脸色一白。
恰在这时，裴茗音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见谢意安站在这里，顿时皱起了眉。
“你的心疾还没养好，怎么跑出来了？”
谢意安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只是想来看看哥哥……”
裴茗音看了一眼那套孝衣，再看向我时，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意安是一片好意。”
“谢屿青，你别太过分。”
我起身走到木盒前，将那套孝衣拎了出来。
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抬手扔进了火盆。
火焰轰地一下窜了起来，转眼便将衣摆吞没。
裴茗音脸色骤变。
“谢屿青！你干什么？”
我看着火光，神情平静。
“脏了的东西，我不要。”
“送我**的衣裳，更不必穿。”
谢意安捂住唇，像是受了惊，眼泪掉得更凶。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
裴茗音立刻扶住他，再看向我时，眼底已压着一层寒意。
“祭河是族里定下的规矩，不是你烧一件衣裳就能改的。”
“你若还想让我三日后带你回来，就安分些。”
我终于抬头看她。
“放心。”
“三日后，我不会劳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