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晏时春手中那盏水纹缠枝聘灯上。
灯尾银坠轻轻一晃，“晏”字清晰可见。
祭婆最先变了脸色。
“这不可能……谢屿青昨夜分明没有接到灯！”
“没有接到？”
晏时春抬眼看她，语气冷淡。
“那我这盏灯，是自己回来的？”
祭婆一噎，还想再辩，晏时春已经抬手。
“把人带下来。”
按着我的几个婆子早已吓得松了手，我撑着船板起身，膝头却一阵发软。
下一刻，一只手扶住了我。
我抬头，对上晏时春的眼。
她扫过我额角的血迹，眉头微蹙。
“还能走么？”
我点头。
她便扶着我下了祭船。
人群往两边让开，竟无人敢拦。
裴茗音这时才快步走上前，盯着我额上的伤，声音发紧。
“屿青，你先过来，这件事我会替你查清楚。”
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可笑。
到了这一步，她竟还觉得，我会等着她来主持公道。
“你要查什么？”
我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查他们怎么按着我的头往下磕？”
裴茗音脸色一白。
“我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我看着她，淡淡打断。
“你不知道我会被押上祭船，还是不知道我会被当成牲口一样按着献祭？”
她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意安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眼眶也跟着红了。
祭婆见势不对，忙尖声道：
“就算晏小姐放过灯又如何？规矩说得清楚，接灯若无人见证……”
“见证？”
我抬手抹去额角血迹，冷冷看向她。
“我明明接了灯，你们今日不照样敢把我押上祭船？”
“那这些年被你们丢进河里的，到底有多少人，是真的无灯可接？”
一句话落下，河岸顿时静了。
紧接着，四周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
“是啊，若接了灯都能照祭不误，那以前那些人呢？”
“前几年周家那个，不也是死后没多久田产就归了族里……”
“还有陈家那个……”
族老脸色铁青，急忙厉声喝止。
“住口！也敢在祭河时胡言乱语！”
晏时春这时才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场安静。
“我今日只看见，你们差点把一个明明接了灯的人活活送**。”
“这样的规矩，留着做什么？”
族老额上见了汗，咬牙道：
“少城主，就算您掌神河水道，也不能一句话便坏了祖宗规矩！”
晏时春看着他，眼底冷意渐深。
“今日若不是我带着灯来，再过几日，这件事是不是又成了一桩命该如此？”
“你告诉我，这规矩是在敬神，还是在**？”
族老被问得哑口无言。
祭婆还想挣扎。
“可若今日停祭，河神震怒……”
“从今日起，祭河暂停。”
晏时春直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旧案重查，在查清之前，谁也不准再拿这规矩逼人**。”
河岸顿时炸开了。
“暂停祭河？”
“这可是几代都没动过的规矩！”
族老急得脸色发青。
“不可！绝对不可！”
我望着那条刚刚差点吞了我的神河，忽然笑了一下。
“今日这条河没能淹死我。”
“那接下来，该淹死的，就不是我了。”
祭婆的脸，瞬间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