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动也不动。
良久。
红灯巷深处，传来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嚎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像是一头受了致命伤的野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的悲鸣。
整条巷子的人都听见了。
他们探出头来，只看见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
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从最肮脏的小屋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哭，眼泪冲刷着脸颊上的血迹，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白痕。
“镜镜，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他抱着妈妈上了车的后座。
我跟在他们后面，哭得怆然失声。
林柔柔低垂着头，被保镖拖着，像一具死狗。
车子缓缓驶出红灯巷，载着唯一爱我的妈妈。
外面阳光和煦，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冰冷刺骨。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是十月二十五日。
是深秋的最后一个晴天。
妈**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办得很冷清，来的人很少。
只有我、爸爸，还有几个妈妈生前的同学在。
妈妈就这样孤零零来，又这样孤零零走。
上次红灯巷事情后，林柔柔有先兆流产风险，她一直在医院住院保胎。
而妈**亲生母亲也一直在医院无微不至照顾林柔柔。
妈妈下葬之前，爸爸曾给妈**亲生母亲打最后一通电话。
“你亲女儿走了，你不来送她最后一程吗？”
而那个老太婆却扯着嗓子在电话那头喊。
“她死得那么不光彩还想要我去看？你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呢。”
“她死了也好，天天拉着个脸跟谁欠了她几百万一样。”
“她虽然是我生的，可我宁愿没把她认回来。”
“早知道她回来会伤害柔柔，我还不如那时候让她死在贫民窟！”
电话那端，传来林柔柔的笑声和她撒娇喊**声音。
爸爸砰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时至今日，他才有半分真切感受到妈妈曾经面临的孤独和无助。
弟弟也不肯来。
他听到妈妈死亡的消息，第一反应竟是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柔柔妈妈以后就是我的真妈妈了吗？”
爸爸盛怒之下，给了他一巴掌。
那是爸爸第一次打弟弟。
弟弟愣了好久，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嘴里一直喊着“柔柔妈妈”。
晚上，他因为总是哭闹要去医院找柔柔妈妈被爸爸关了起来。
我扯了扯嘴角，想幸灾乐祸却笑不出来。
葬礼结束后，爸爸一个人坐在妈**墓前，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墓碑前摆了很多空酒瓶。
爸爸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
他搂着墓碑自言自语，又哭又笑。
可惜活人有再多追悔，也换不回死去的人。
我搂着妈妈给我做的小书包，一个人缩在小床上睡。
小枕头湿了又干，却再没人心疼的为我抹去眼泪。
后来，爸爸查清了所有事。
他终于知道，以前对妈**误解有多深。
他一天天瘦下去，整日咳嗽不停，却自虐般不肯就医。
他说他要赎罪。
那天，他把好久不见的林柔柔叫到别墅。
当着两家父母的面，他将一纸DNA检测报告扔在她脸上。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