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抱着儿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跪在床边，看着累得几乎虚脱的妻子，声音都在发抖：“娘子，你辛苦了。”
妻子笑了，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又摸了摸儿子的小脸。
两个小家伙皱巴巴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小手却紧紧地攥着。
说来也怪，女儿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儿子的手指。
两个孩子就这么牵着手，安安静静地躺在母亲身边。
妻子看着这一幕，忽然脱口而出：“女儿叫云裳，儿子叫云烈。”
猎户愣了一下：“云裳？云烈？两个都是好名字。”
“嗯。”
妻子擦了擦眼泪，“我梦到的，一个叫云裳，一个叫云烈。他们是兄妹，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猎户没有追问，只是笑着点点头。
隔壁的王嫂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红了眼眶。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
“真好，龙凤胎。”
三日后。
云烈和云裳的满月酒，办得热热闹闹。
村子里的人都来了，围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啧啧称奇。
“这对兄妹长得真像。”
“龙凤胎嘛，能不像吗？”
“瞧瞧，哥哥抓着妹妹的手，谁也不让碰。”
云烈和云裳躺在同一个摇篮里，哥哥的小手紧紧攥着妹妹的衣角，妹妹的小脸埋在哥哥的肩窝里，睡得香甜。
侯府。
楚帆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握着那半块碎玉佩，一坐就是一整天。
陈安跪在他面前：“侯爷……您……您要振作啊。”
楚帆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已经抽出了新芽。
春天来了。
“陈安。”
“属下在。”
“把侯府的匾额摘了吧，散了家仆，变卖家产。从今天起，没有楚侯爷了。”
“侯爷……”
楚帆看着远方，眼神空洞：“我要去边关，云烈用命保下来的边关，我要去守着。”
陈安的眼泪落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属下……陪侯爷一起去。”
楚帆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半块碎玉佩，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他推**门，走进春天的阳光里。
阳光温暖，却暖不进他的心里。
很多年后，边关的军营里来了一个老兵。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打起仗来不要命，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
他从来不笑，也从来不跟人提起过去。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从怀里摸出半块碎玉佩，对着月光发呆。
有人问他：“你家人呢？”
他说：“都死了。”
“那你守在这儿干嘛？”
他看着远方，眼神空洞：“赎罪。”
那一年冬天，敌军大举入侵。
老兵带着一队人马断后，掩护主力撤退。
箭如雨下，他身中数箭，依然举着刀站在阵前。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
因为恍惚间，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牵着手，站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
他认得那个女的，是云裳。
身边的男人，眉眼间，像极了云烈。
楚帆忽然明白了什么，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真好……”
楚帆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画面。
手还没伸出去，就垂了下去。
雪落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将他覆盖。
他怀里那半块碎玉佩，被人捡了起来，擦干净血迹，放进了他的衣襟里。
“将军走好。”
边关的风，吹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