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晏府醒来时，已是夜里。
手腕和膝头都上了药，屋里安神香淡淡浮着，窗外临水，静得不像真的。
侍女见我醒了，忙上前道：“姑娘，您白日发了热，少主请了三回大夫。”
我怔了一下，低声问：“少主呢？”
“还在前院。谢家和裴家的人都来了，吵了一日。”
我垂眸，忽然笑了一下。
从前他们都说规矩如此，我该认命。
如今晏行舟插手了，他们倒急着来讲婚约、讲体面了。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
晏行舟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些夜露寒气。
他看了我一眼：“醒了？”
我点头，想起身，却被他抬手止住。
“伤没好，不必多礼。”
他说着，目光落在我缠着白纱的手腕上：“还疼么？”
我本想说不疼，可对上他的目光，到底还是改了口：“……有一点。”
他淡淡“嗯”了一声：“明日再让大夫看看。”
屋里静了片刻，我问：“谢家那边怎么说？”
“说你是谢家女，不宜久住晏府。”
“裴家则说，你与裴照临婚约在先，不能凭一盏灯作数。”
“那少主怎么回的？”
“我说，他昨夜越过你的灯去捞谢纤云时，倒没见谁记得婚约在先。”
我一怔，竟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这些年，我最怕旁人一句“规矩如此”。
如今终于有人替我问回去。
凭什么他们能拿规矩逼我**，却不许规矩反过来护我一回？
晏行舟看着我，忽然又道：
“裴照临今日也想见你，被我拦了。”
我指尖微微一蜷：“他说什么了？”
“他说昨夜只是一时情急，并非真要舍了你。”
我听完，只觉得可笑。
一句一时情急，就想抹去我六年的等待，三日的羞辱，祭船上的血和痛。
我垂下眼，轻声道：
“少主做得对。以后他若再来，也不必放进来。”
晏行舟看了我一眼，点头：“好。”
临走前，他又顿了一下。
“谢蘅。”
我抬头看他。
“你如今该学的，不是同我道谢。”
“而是别人欺到你头上时，想怎么还回去。”
那一夜，我躺在榻上许久没睡。
从前我总觉得，忍一忍，退一步，日子总能过去。
可如今我才明白，越忍只会越无路可退。
既然我活着从祭船上下来了。
那有些债，自然该一笔一笔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