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得我头疼。
我睁开眼，右腿传来剧痛。
“晏洲，你终于醒了！”
我妈扑在床边，眼睛红肿。
我张了张嘴，声音十分嘶哑。
“知意呢？”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妈别过头，不敢看我。
站在门边的助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问你们，许知意呢？”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右腿却完全使不上力。
医生走进来，按住我的肩膀。
“沈先生，你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虽然手术成功，但以后走路可能会有轻微的跛行，千万不能激动。”
跛行。
这两个字深深震动了我，让我呆住了。
“晏洲哥……”
林若棠端着保温桶走进来，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你别生气了，医生说你要静养，我以后天天来照顾你，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她穿着连衣裙，楚楚可怜。
我看着她，脑海里却全是订婚宴上，她穿着那件婚纱走向我的画面。
那件婚纱，是许知意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
“谁让你穿那件衣服的？”
我死死盯着她。
林若棠瑟缩了一下。
“是，是伯母说……”
“我再问一遍，”我的声音很低，“谁让你穿的。”
我抓起床头的玻璃杯，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杯子被我捏得咯吱作响，最终狠狠砸在了床尾的铁栏杆上。
碎片飞溅。
林若棠吓得尖叫一声，捂住脸。
“对，是我自己要穿的！”
她突然崩溃地大喊起来，眼泪冲花了妆容。
“晏洲哥，我早就喜欢你了，凭什么许知意那个乡下丫头能嫁给你，**是个捡破烂的，她根本配不**！”
“朋友圈是我故意发的又怎样，可伯母不也默认了吗。”
她的声音十分尖利。
“你明明也知道，沈晏洲，你也没有说不许发。”
我僵在床上，浑身发冷。
我转头看向我妈。
她心虚地避开我的视线。
“晏洲，妈也是为了你好，许家那种门第，以后带出去也是丢人……”
我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撕心裂肺，牵扯着断腿的神经，痛得直抽气。
其实，我真的完全不知道林若棠的心思吗？
不。
我是知道的。
我知道她发朋友圈是为了刺激许知意。
我知道她试婚纱是越界。
我知道我妈嫌弃那个捡废品的养母。
但我纵容了。
我不是不想娶许知意，正因为我笃定最后娶的一定是她，所以我才放任自己一次次偏向林若棠。
我以为名分给了她，她就不会走。
我太笃定结局是她的，所以过程里偏了一偏，她应该不会在意。
我潜意识里觉得，许知意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我不安，她从来不争，从来不闹，我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我想用林若棠来试探她，想看她慌一次，想看她因为怕失去我而红一次眼。
我想证明，她离不开我。
我以为，只要我不松口退婚，只要我给她钱，给她一场豪华的订婚宴。
她就一定会乖乖回来。
如同以前每一次吵架，只要我招招手，她就会回到我身边。
可是我错了。
她连那张二十万的卡都扔了。
她连一句质问都没给我留。
她直接消失了。
“滚。”
我指着门外，声音很冷。
“都给我滚出去！”
病房空了。
我倒在枕头上。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我出事时穿的西装外套。
外套口袋里，掉出一个戒指盒。
盒子摔开了。
那枚原本要戴在她手上的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
折射着刺眼的光。
我伸手去抓那个盒子，却因为动作太大，从床上摔了下来。
断腿撞在地上，痛得我几乎晕厥。
我趴在冰冷的瓷砖上，死死攥着那枚戒指。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知意。
我弄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