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吐出了母亲的嫁妆，城里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从前人人都说我七灯皆灭，无福该死。
如今他们说的，却是裴照临失了心，谢家丢尽了脸面。
最先撑不住的人，是裴照临。
那日傍晚，他竟带着谢纤云一同来了晏府。
我听见侍女通传时，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后悔了，却又甩不开谢纤云，
便想带她来我面前认错，好替自己把这桩荒唐事圆过去。
我进花厅时，谢纤云已扑通一声跪下。
“姐姐，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灯，不该逼照临哥哥救我……”
她哭得凄惨，若是从前，旁人只怕又要觉得她可怜。
可我早就看腻了。
“谢纤云，你今日来，是自己想来的，还是裴照临叫你来的？”
她哭声一顿，脸色僵了。
我看着两人的神色，轻轻笑了。
“让我猜猜。”
“是不是你近来日日缠着他，逼他给你名分，他后悔了。”
“却又退不得，所以才带你来我面前做戏？”
裴照临脸色骤变：“阿蘅，不是这样——”
“那你带她来做什么？”
我平静看着他。
“总不会真觉得，她磕两个头，掉几滴泪，我被推上祭船这件事，就能算了吧？”
他喉头一滞，许久才低声开口：
“阿蘅，我承认，我后悔了。”
“我真正想娶的人，从来都只有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竟只剩平静。
“你不是现在才知道你想娶谁。”
“你只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你也不是后悔救了谢纤云。”
“你只是后悔，舍了我以后，我竟没有如你所想那般继续低头求你。”
他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谢纤云终于慌了，扑过去拉他的袖子：“照临哥哥，你答应过会娶我的——”
裴照临猛地甩开她，眼底已尽是厌烦。
谢纤云重重跌坐在地，整个人都懵了。
恰在这时，柳氏也赶来了，
一进门便狠狠给了她一巴掌，随即扑通跪到我面前。
“阿蘅，都是姨娘教女无方！”
“纤云糊涂，可她到底年纪小，求你高抬贵手——”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祭河那日，她站在门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轻松。
原来那时，她是真的以为我会死。
只要我死了，谢家的家产，裴家的婚约，都会落到她们母女手里。
可惜，我活着回来了。
所以现在，该怕的人，不是我。
我轻轻笑了。
“柳姨娘，你求错人了。”
“那一夜，是裴公子亲手取了谢纤云的灯。”
“你们要闹，也该去裴家闹。”
一句话，柳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