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院里支起了火盆。
裴照临这些年送来的礼物和书信，一样样堆在廊下。
我坐在灯下，看着嬷嬷将最底下那只木匣捧过来。
里面有他给我的庚帖，还有一张亲手画的并蒂莲绣样。
昨夜那盏聘灯上的绣样，正是他给我画的那副并蒂缠枝。
那年他说，等我及笄之年，一定亲自下河为我取灯。
我信了。
一等就是七年。
我将那张纸折起来，扔进火盆里。
“帮我把剩下的东西都一起烧了吧。”
嬷嬷红着眼点头。
火舌卷上来，很快便将墨迹吞了个干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姐姐。”
我抬头，看见谢纤云站在门边，身后跟着捧盒的丫鬟。
她脸色仍白，眼尾却红，像是刚哭过一场。
“我听说姐姐心里难受，特意来看看你。”
她说着，让丫鬟打开礼盒。
里面是一套祭河穿的红衣。
我望着那片刺目的红，笑了一下。
“你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谢纤云咬了咬唇，声音愈发轻柔。
“我只是想着，姐姐三日后便要祭河，总该穿得体面些。”
“若不是昨夜照临哥哥救了我，我如今怕是也没命站在这里了。”
“说到底，都是我对不住姐姐。”
她眼泪说落就落，倒显得我像那个不依不饶的人。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当然对不住我。”
“可你最厉害的地方，不就是自己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掉几滴眼泪，自有人替你把旁人的命都让出来么？”
谢纤云脸色一白。
恰在这时，裴照临从外面进来，见她站在这里，顿时皱起眉。
“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谢纤云低着头，眼泪愈发掉得厉害。
“我只是想来看望姐姐……”
裴照临看了一眼那套红衣，再看向我时，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纤云是一片好意。”
“谢蘅，你别太过分。”
我起身走到礼盒前，将那套红衣拎了出来。
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抬手扔进了火盆。
火焰轰地窜起，转眼便将衣摆吞没。
裴照临脸色骤变。
“谢蘅！你干什么！？”
我看着火光，语气平静，
“脏了的东西，我不要。”
“送我**的衣裳，更不必穿。”
谢纤云捂着唇，像是受了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
裴照临立刻扶住她，再看向我时，眼底已经覆上一层寒意。
“祭河是族里定下的规矩，不是你烧一套衣裳就能改的。”
“你若还想让我去捞你，就安分些。”
我终于抬头看他。
“放心。”
“三日后，我不会劳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