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翌日清晨，我与龙渊去拜见族长。
按规矩，新妇第二日要奉茶。族长夫人早逝，如今龙家只有族长一人当家。
我们刚至正堂，便听见里面有哭声。
推门入内，只见阿念跪在地上，衣衫凌乱，发髻散落，脸上泪痕未干。
族长坐在上首，面色铁青。
昆蒲立在一旁，神情灰败，眼底尽是血丝。
龙渊皱眉：“出了何事？”
阿念抬头瞧见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低头哭了起来。
族长沉声道：“阿念来求我做主，说昨夜昆蒲醉酒，她好心照料，结果……”
他未说完，可众人都听明白了。
我转头看昆蒲。
他也正望着我，眼底满是痛苦与绝望，唇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族长看向他，目光锐利。
“昆蒲，你是***，族规你最清楚。既做了，便要担责，你打算如何？”
昆蒲垂下眼，嗓音沙哑。
“我不想娶她。”
阿念猛地抬头，眼泪扑簌簌落下。
“昆蒲，你怎能如此？昨夜是你说心里难受，我才留下陪你，你怎能不认？”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着挪到族长跟前。
“族长爷爷，您要替我做主。我阿爹死得早，无依无靠，若***不娶我，**后还如何在寨中做人？”
族长闭了闭眼，叹息。
“昆蒲，族规不可废。你既已如此，便娶她吧。”
昆蒲没有说话，只死死看着我。
那眼神沉重得像要将我拖回旧日泥潭。
我垂眸避开。
龙渊站在我身侧，握紧我的手。他未开口，可掌心温度让我安心。
“阿楚……”
昆蒲终于出声，声音像从喉间挤出。
我打断他。
“***，恭喜。”
说完，我牵着龙渊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阿念的哭声，族长的叹息，还有昆蒲低低一声，像受伤野兽般的闷哼。
我没有回头。
此后，寨中便多了许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尴尬。
昆蒲终究娶了阿念。
那场婚事办得冷清，连芦笙都没请几支，同我与龙渊成婚那日的热闹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日子仍要照常过。
我去河边洗衣，偶尔会遇见昆蒲挑水。
他瞧见我，脚步顿住。
“阿楚。”
我低头搓衣，不应他。
他便站在岸边，声音低低的。
“我不想娶她。那夜我醉了，我将她当成了你……”
我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
“***，你如今已有家室。这等话，日后莫再说。”
他脸色一白。
“阿楚，我只是想同你解释。”
“不必了。”
我端起木盆起身。
“从前的事，我已忘了。你也忘了吧。”
我刚要离开，远处便传来龙渊的声音。
“阿楚！”
他大步跑来，额上全是汗，手里还拎着两尾鱼。
“我便知道你在河边。走，回家，我给你炖鱼汤。”
他看见昆蒲，笑意淡了淡，却未说什么，只走到我身边接过木盆。
“我来。”
他一手端盆，一手揽住我的肩，带我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蹲下。
“上来。”
我一怔：“做什么？”
“背你。”
“你还端着盆呢。”
“不耽误。”
他回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背自己的妻，天经地义。”
我拗不过他，只得伏上他的背。
他稳稳起身，木盆搁在臂弯里，步子四平八稳。
路过昆蒲身边时，龙渊脚步未停，只淡淡道：
“***有空，还是多陪陪自家的人吧。”
昆蒲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如土。
回到家中，龙渊把我放下，又从柜中翻出一个红布包裹的盒子。
我问：“这是什么？”
“我娘留下给儿媳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成色温润，在光下泛着柔光。
他拉过我的手，小心替我戴上。
“我娘临去前交代，若日后娶了妻，定要亲手替她戴上。”
玉镯微凉，贴在腕间。
我笑了笑：“好看。”
龙渊握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你戴什么都好看。”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抽回手。
“行了，快去炖鱼。”
他应了一声，卷起袖子进灶房，嘴里还哼着山歌。
我倚在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摸了摸腕上玉镯，心中泛起一丝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