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脚底被锈钉子扎得深，伤了骨头。
走路一瘸一拐的。
村医说，必须好好养着，多吃点骨头汤。
李老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每天天不亮就蹬着三轮车出门。
收破烂挣的都是血汗钱。
他自己省吃俭用。
吃馒头配咸菜。
可每次路过肉摊，他都会停下来。
买点猪骨，碎肉，带回来给我妈炖汤。
这年头家家户户穷，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
可他天天给我炖。
肉和汤全留给我。
自己就喝点剩汤。
我养伤的那些天
他一回来就先进来看我。
看我气色好了，脚消肿了不疼了。
他一直紧绷的脸，才终于松了些。
没过几天，他跟我和妈妈说。
隔壁镇有一批废钢材，价格便宜。
他要去收一趟，来回得两三天。
临走前，我妈蒸了一锅馒头，让他带着路上吃。
叮嘱他别太累，一趟跑不完就多走一趟。
不要一下载太多了。
我妈唠唠叨叨地，他也不说话也不发火。
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和我妈站在院门口送他。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忍不住喊。
“爸，你早点回家。”
他的身子猛地一顿。
蹬着三轮车的脚停了一下。
然后离开了。
我们在家等着。
第二天就下起了大雨。
第三天变成了暴雨。
李老田没回来，我妈坐立不安。
一宿没睡。
**天一大早，她简单地弄了早饭给我。
“通通，你在家好好待着。”
“饿了自己热点起来吃，妈去找他。”
我立刻跟上：“我跟你一块去。”
我妈拗不过我。
给我带上斗笠，穿上了雨披，出了门。
雨大得看不清路。
土路变成泥浆，走一步滑一步。
我妈拉着我，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就在我们咬牙爬上一段陡坡的时候。
我们终于看见了他。
他那辆破三轮车，堆满了高高的废旧钢材。
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处一大截。
沉甸甸地压得车身微微倾斜。
李老田在车前，弓着背。
使劲往上推。
雨大，路滑，车重。
他推一步，滑半步。
浑身早已经湿透。
我妈冲过去，从后面推车。
我也跟着推。
三个人一起使劲，车终于上了坡。
李老田停下车，喘着粗气。
脸上的雨水往下淌。
他沉着脸，声音发哑。
“不是让你们在家等？”
“下大雨跑出来干啥？”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
“爸，我们来找你。”
我妈站在雨里，声音轻轻的。
“下这么大的雨，我们担心……”
她没往下说。
以前她也担心过我那赌鬼老爸。
赌鬼老爸赌输了钱，喝得醉醺醺的。
我妈出去找他，说担心他出事。
他劈头盖脸地揍了我妈一顿。
“就你这晦气娘们，害得老子输钱。”
“天天胡说八道，我能出啥事？”
从那以后，我妈没再说过担心他的话。
李老田望着她，声音软了一些。
“雨太大了，回来慢了一点。”
“你先带孩子回去，喝碗热姜茶。”
“我自己慢慢骑。”
那么大一车废钢材，满地积水。
他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骑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