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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墙上的倒计时牌。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十八个小时。
但这十八个小时，我已经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我走上前，一把扯下了头上的试妆头纱。
“阿姨。”我开口打断她的话，
“您说得对，我这种人确实配不上顾家的门楣。”
“所以我和顾逢洲的婚礼，取消了。”
“您正好可以趁着场地还没退，给您儿子重新选个体面高贵的儿媳妇。”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欲擒故纵这套把戏，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平时逢洲给你面子哄你两句，你还真当自己是盘非吃不可的菜了？”
“也不拿镜子照照你们家那点家底，能攀上我们顾家是你们祖坟冒青烟！”
“不想结就趁早滚，外面排着队想嫁进顾家的名媛千金多的是！”
“明天只要我招招手，有的是人愿意穿上婚纱填这个空。”
婆婆的目光落在孟诗瑶身上，满是赞赏。
孟诗瑶立刻配合地红了脸，有些**地低下头。
顾逢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非要跟长辈较劲干什么？”
“平时你在家里作也就算了，今天这么多人，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感到一阵荒谬，连反驳都觉得多余。
谈恋爱七年，筹备婚礼半年。
婚庆公司、酒店菜单、请柬设计、伴手礼包装。
所有的细节都是我一个人在跑。
顾逢洲只负责出钱，而且出得极不情愿。
他总说自己工作忙，没空管这些琐事。
可孟诗瑶一句“想看婚纱”，他能推掉会议陪她逛一下午。
我通宵改请柬版式那晚，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到第二天中午，他才回我一句：“你决定就行。”
“对，我不懂事。”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我太市侩了，高攀不起你们顾家的清高。”
其实我不是今天才明白这件事。
只是以前每一次委屈，他都能用一句“以后会好的”把我哄回去。
我陪他吃苦的时候信过。
陪他熬到顾家风光起来的时候，也信过。
可原来他许给我的未来，只有让我学会忍。
我转身牵起我妈冰凉的手，“妈，我们回家。”
顾逢洲没有再拦我。
他站在原地，理了理被我扯皱的西装袖口，冷着脸看我。
大概在他心里，我根本舍不得放弃顾**这个头衔。
他笃定我熬不过今晚，就会像以前一样，主动发信息给他道歉。
“你走出了这扇大门，明天如果还不准时出现在这里。”
“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再去找你！”
孟诗瑶的声音也飘过来。
“逢洲哥，算了吧。”
“姐姐估计就是想临场加点彩礼钱，现在好多平民女孩都爱玩这一手。”
“要不你去哄哄她，给她转个十万八万的，她肯定马上就笑脸迎人了。”
顾逢洲冷哼了一声。
“不用管她，都是平时惯出来的毛病。”
“等她自己想明白了，自然会夹着尾巴滚回来。”
我没有回头，带着我妈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
初冬的冷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迎面砸在脸上，很疼，也很让人清醒。
我妈站在酒店门口，死活不肯上出租车。
“你是不是疯了？”
“请柬都发出去了，亲戚朋友都知道明天你要结婚。”
“你现在说不结了，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急得直掉眼泪，手足无措。
“不做这家人的儿媳妇，我才能做人。”
我把她推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松了一口气。
原来放弃这段感情，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疼。
真正疼的，是我竟然为了这样一家人，赔进去七年。
回到家里，我妈坐在沙发上发呆。
那个装在牛皮纸袋里的定制旗袍，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正中间。
袋子因为沾了雨水，已经有些变形。
“是不是因为我太没出息了？”
“是不是我这身穷酸打扮给你丢了人，他们顾家才这么不把你当回事？”
“都怪妈没本事，连累了你……”
我妈捂着脸，自责地压抑着哭声。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个做错事等待挨罚的孩子。
我心里像是被谁狠狠挖去了一块。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用力抱住她单薄的肩膀。
“不是您的错。”
“是他们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人看。”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变形的纸袋。
“妈，退婚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