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上午，墓园的雨比市区更冷。
我把白菊放在墓碑前，用纸巾一点点擦掉照片上的水。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
她去世那年，我十七岁。
沈逾白也是从那年开始，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跪在碑前，声音很轻。
“妈，我可能要食言了。”
“我以前跟你说，我一定会嫁给沈逾白。”
雨水顺着伞骨落下来，在石阶上砸出一圈圈水痕。
“可他不爱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有哭。
奇怪的是，承认它比想象中容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沈逾白。
我没有接。
他大概是从酒店经理那里知道了我取消婚礼的事。
这通电话之后，又连续打了七八通。
最后，他发来一条微信。
“姜时宜，你在哪？”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妈刚走的那晚。
我抱着骨灰盒哭到发不出声音。
沈逾白站在灵堂门口，一身黑衣，脸色白得吓人。
所有人都劝我节哀，只有他什么都没说。
他蹲下来，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从我怀里拿走那个冰冷的盒子。
然后低声说：
“姜时宜，别怕，我在。”
那时候我以为，他会一直在。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承诺只适合十七岁听。
二十七岁再想起来，就显得很蠢。
我把手机关机，放进口袋。
墓园***撑着伞过来。
“姜小姐，雨太大了，要不要去值班室避一避？”
我摇头。
“不了。”
我把最后一张纸巾按在墓碑边缘，擦干净那一小片水痕。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
盒子里，是那枚被酒泡过的订婚戒指。
昨晚我离开KTV后，又折回去把它捞了出来。
不是舍不得。
只是觉得，它不该留在那里，被服务生当成失物招领。
我把戒指放在墓碑前。
“妈，这个也不要了。”
风吹过来，白菊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
我站起身，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以后我会好好过。”
“不会再追着一个不爱我的人跑了。”
走出墓园时，我重新打开手机。
沈逾白的消息已经堆满了屏幕。
“姜时宜，接电话。”
“婚礼是谁让你取消的？”
“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
“我在你家楼下。”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这么大雨赶飞机啊？”
“嗯。”
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一路倒退的雨幕。
“赶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