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公司上班的第三周，沈听晚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在公寓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靠在一辆黑色的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到我的时候，她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朝我走过来。
“江珩。”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没什么波澜。
我站住了，但没有说话。
“闹够了没有？”
她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哄人的意思。
“跟我回去。”
我看着她。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眉眼含情，鼻梁秀挺。
和十年前那个踮起脚尖帮我系围巾的少女，重合又不像。
“沈听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自己的，“我没有在闹。”
“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
说完，我绕过她，往楼里走。
她在身后叫我：“江珩！”
我没停。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沉下去：
“你别以为躲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你。”
我走进电梯，按了关门键。
我以为她很快就会走。
但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那辆车还停在楼下。
沈听晚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
她看到我，没说话，也没下车。
我走过去，也没看她。
从那以后，她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我。
我上班，她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我下班，她的车跟在公交车后面。
我去超市买菜，她就开车停在超市门口，隔着几排货架远远地看着我。
不靠近，也不说话。
就只是跟着。
我换了出租屋，换到城东的另一间公寓。
两天后，她的车又出现在了楼下。
我又换了一个城市，去成都。
三天后，她来了。
我再换，去长沙。
五天后，她又出现了。
每一次她出现，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站在我面前，问我：“吃了吗？”或者“这边冷不冷？”
好像我们之间没有那些摔碎的照片，没有那条断掉的项链，没有那个“管他呢”，没有那盘被调走的医疗团队，没有那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儿子。
她的态度带着一种笃定的、志在必得的从容。
她觉得我还会回去。
就像以前每次一样。
后来我决定去英国。
签证办下来那天，我收拾好行李，准备飞往伦敦。
在机场的时候，我看到了沈听晚。
她站在出发大厅的门口，朝我走过来。
“我订了同一班飞机。”
“正好，我也想去英国待一段时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沈听晚，”我说，“你跟着我有什么用？”
她顿了一下。
“我已经不爱你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我知道儿子怎么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不爱你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站在那里的姿势，微微僵了一瞬。
“你爱不爱我，那是你的事。”
她的声音低下去，“跟我去不去，没关系。”
我转过身，拉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没有再看她一眼。
身后传来她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一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