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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天。

自从那天起,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老家过年了。

毫无怀疑,我是恨的。

恨爷爷那么久不告诉我爸爸的真面目,又恨自己不够敏锐,真就盼了他十几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我回去了。

忙完工作以后,已经没有了回家的车票。

我站在火车站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开车回去。

几百公里的路,我开了整整一夜。

到老家的时候,天微微破晓。

我站在家门口,迟迟不肯进去。

工作后,我想过把爷爷接到京市,他拒绝了。

无奈之下,我掏钱把整个老房子都装修了一遍。

别人都羡慕爷爷好福气,竟然有一个这么孝顺的孙子。

爷爷总是摇摇头:“这都是我们欠他的。”

“不该,不该这样的。”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想了很多开场白。

可我唯独没想过爷爷生病了,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小鹤回来了?”

听到动静,爷爷费力地睁开眼,循着声音看来。

“快坐,爷爷给你煮红糖鸡蛋。”

我突然就明白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原来老天爷在冥冥之中提醒我,这是我最后一个有家人的春节。

刚过初二,爷爷走了。

他拉着我的手,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小鹤,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帮**骗你。”

“人孙自有儿孙福,是我自以为了。”

“但是我最骄傲的,也是你。你没有靠任何人走到今天,爷爷为你骄傲。”

“别再恨他了,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值得。”

也许是回光返照,他絮絮叨叨和我说了很多。

我紧紧攥着他的手,汲取着最后一丝温暖。

爷爷走了。

我在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

他的葬礼办得浩浩荡荡。

我甚至请了十个哭丧班,就是为了让大家看看。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蜷缩在角落里,躲着拳头希望爸爸回来救我的小孩子了。

回到京市后,爸爸又发来了消息。

“他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鹤,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为什么让我连我爸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

“小鹤,我想回去给你爷爷上炷香。”

我冷眼看着他的情绪从歇斯底里到逐渐平静,回复了他最后一句。

“你不配。”

他真的不配。

十二岁那年的春节,我发高烧到四十度。

爷爷背着我走了四十分钟去卫生所打退烧针,大雪天,他摔了三次,膝盖磕得全是血。

我迷迷糊糊趴在爷爷的背上,恍惚间看到了爸爸。

“爷爷,是爸爸来看我了吗?”

爷爷没说话,只是把我往上颠了颠,走得更快了。

那天晚上,我烧了一宿,喊了一宿爸爸。

醒来后,我看着爷爷通红的眼睛,轻轻问了一句:“爸爸是不是回来看我了?”

爷爷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对,**回来了。”

“守了你一夜,天亮刚走。”

我疯了似的跑出去,想看看爸爸。

哪怕是一个背影都行。

没有。

过了十几年,我才想明白,本就没有出现的人,又怎么能看到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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