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我醒来,就看见时金宝跪在外面。
圆圆推着我出去晒太阳,他脸上乌青,看着是被谁揍了一顿。
他想说什么,我马上催圆圆。
“快走,我不想看见让人恶心的**。”
我在外面躲了一上午,回去的时候,却看到跪在地上的,多了一个人。
黄翠花一脸颓废地跪跟时金宝跪在一起,真是晦气。
齐一行拉着白蓉过来,白蓉不情不愿,但也不得不站在我面前。
“时玉,对不起。”
我恶心地转过头,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你们,都滚!”
圆圆推着我去了医院旁边的小房子,我在这租了一间房,房东本是不愿意我在这里办丧事的,可奈不住我出的钱多。
骨灰盒跟纸扎的男模,都送到了这里。
我看着站成一排的男模,一个个果然做工考究。
圆圆看着我,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我准备提前给自己办场丧事,我活了快三十年,这个世界还有太多我没看过的东西。
我还想去看看,可是,没机会了。
丧葬团队很专业,很快就将一切布置妥当,进进出出的的,极其热闹。
每个人各司其责,齐一行一脸沉黙地随着丧礼一步步进行。
时家三人,一脸菜色。
专业哭灵人,捧着我的照片,哭得像死了自己家的爹娘。
看着那些纸人被烧成灰,各种稀罕物件儿被一个个烧了下去。
几个人看着这些烧成灰的纸人,脸色灰败得如同烧完的灰烬一样。
尤其是齐一行,脸色黑得像锅底的灰。
黄翠花时不时擦擦脸上的泪,就像她真的很伤心。
时金宝难得没有耍少爷脾气。
我亲爸倒是一脸难过,好像,我是他捧在手心的闺女。
我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也不在意他们是否在意,他们的一切,我都不在意。
把我逼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是他们。
丧礼很隆重的完成了,就差——我的骨灰被装进骨灰盒。
我亲眼目睹了自己的葬礼,对这个葬礼很满意,也不算遗憾。
齐一行心情好像很不好,他始终坚持亲自推着我,被圆圆呛了好几回。
如果是以前的齐一行,他一定会将圆圆赶走。
可是,圆圆把他推到一旁,他却只是忍着被圆圆推开,自己又默默地走回来站在我身后。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若回头就,就比狗贱。
我对齐一行的示好,不假辞色。
他不仅不气,还加倍细心的照顾我。
“齐一行你是不是贱?”
“齐一行,你把离婚协议签了,我们就没关系了。”
“滚远一点,我不想看见你。”
……
他只是站在我身后,低声下气地道歉,尽可能地不让我看见他的人。
又尽可能地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自作孽,不可活,自作贱,不可恕。
**复一日的消瘦,时家三口也时常过来看我。
只是,都被我骂了出去。
我已经时日无多,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让我糟心的人和事,只是齐一行无论我怎么骂都赶不走。
他坚持在我身边,就只是在我身后,帮我推着轮椅。
我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头疼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频繁。
止疼的药再也起不了作用,我整天躺在床上,抱着头蜷缩着打滚。
我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真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痛苦,我不得不借助药力,让我睡觉。
只有睡着的时候,我头疼的症状才能稍微缓解。
虽然,我的耐药性越来越强,就算打了针,能睡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在冬至那天,天下了大雪,我看着飘进窗内的雪花,恍惚中看见奶奶一脸慈爱地看着我,她训斥我没有好好吃饭,没有听她的话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
我再也忍不住。
“奶奶……”
开口就再也忍不住,泪再止不住,我不吃东西,水也喝不了多少,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泪水。
奶奶好像年轻了许多,她不再满脸倦容,满脸舒心的模样,仍然慈爱地看着我。
她说,我每年都给她烧很多钱,有这些钱,她过得很好。
不用再为生活所累,也不用再每天起早贪黑。
只是,我不听话,这么早来找她。
奶奶爱怜地**我的头发,帮我擦了眼泪,牵起了我的手。
只有奶奶,是我的亲人,是我相依为命的人。
我很开心,奶奶能来接我。
我赖在她怀中撒娇,贪婪地闻着她的味道。
纵使我许多年不闻,也能分出这就是奶奶独有的味道。
我回头,看着王家三口一脸颓废,时父竟难得流了泪。
他跪在地上,像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地,难过叫喊,他自私懦弱,没保护好我。
我不能共情。
也许他们是真的因为女儿死了,伤心难过,也许是因为我死了,他们再也不能喝血,而难过。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难过。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看得我,真是好开心。
齐一行崩溃地抱着我的身体,大声叫着我的名字,不断地跟我认错,他说他错了。
他让我睁开眼,他一定好好对我,不再惹我生气。
让我给他一个改错的机会。
他痛苦地哀嚎,哀求让我回来,哀求我回应他。
看着他伤心欲绝的脸,我真是从头到脚的痛快。
可是齐一行啊,你不知道,我最想离开的,就是你了。
你费了六年时间,将我从原生家庭的阴影中拉出来。
却又亲手将我推进另一个地狱。
你承诺一心对我,可第三年,你就跟白蓉勾搭在了一起。
联合白蓉,将我的脸踩在脚底,各种讽刺挖苦的话,被你们悉数砸在我头上。
我眷恋家庭,在得知你**的那一天,伤心过后,自责过,然后我就开始,竭尽全力地要将你拉回来。
我为你送饭,你去跟白蓉一起出去。
我为你送衣服,你身上披着白蓉给你的新衣。
你看啊,我做了各种努力,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
都没能挽回你对我的爱,没能挽回你对我们小家的心。
你厌恶我,讨厌我,却又不肯离婚,把我圈在这一方牢笼中。
我死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所以,你悲伤什么呢?
我回过头,看着***笑脸,不自觉地靠在她身上,感受着***味道。
我们渐行渐远,再见了。
最好再也不见。
你们,不值得我眷恋!
时家三口很快会发现,我委托律师,将我这些年给他们的钱,一一追回。
而白蓉,也会被我的律师,追究伤害我的责任。
而齐一行因为**门,无法再回到公司担任职务。
他们,我留下的钱,委托专人打理,每个捐给山区,给那些需要的女孩子们。
我希望你们永远在耻辱柱上,不被原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