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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月娥周有福是经典短篇《我替全城女人写休书》中涉及到的灵魂人物,二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看点十足,作者“柠檬绿茶”正在潜心更新后续情节中,梗概:我娘去县衙告夫那天,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县令问她,可有父兄作保。她说父亲早死,兄长也死在了河工上。县令便把状纸扔回她怀里。「没有男人作保,妇人告夫,官府不受。」三个月后,我娘被我爹活活打死。我从她袖中摸出那张状纸,照着男人休妻的格式,替她写了一封休夫书。后来,京城里被丈夫打过、卖过、逼过的女人,都开始偷偷来找我。她们不识字,只会问我:「阿砚,女人也能不要丈夫吗?」我说能。于是刑部以伪造文书、拐带妇人的罪名,将我收进了誊罪房。入刑部第一日,裴慎言递给我一份死囚供词。供词末尾按着一枚完整的右拇指印。可牢里那个女人,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第1章
我娘去县衙告夫那天,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县令问她,可有父兄作保。
她说父亲早死,兄长也死在了河工上。
县令便把状纸扔回她怀里。
「没有男人作保,妇人告夫,官府不受。」
三个月后,我娘被我爹活活打死。
我从她袖中摸出那张状纸,照着男人休妻的格式,替她写了一封休夫书。
后来,京城里被丈夫打过、卖过、逼过的女人,都开始偷偷来找我。
她们不识字,只会问我:
「阿砚,女人也能不要丈夫吗?」
我说能。
于是刑部以伪造文书、拐带妇人的罪名,将我收进了誊罪房。
入刑部第一日,裴慎言递给我一份死囚供词。
供词末尾按着一枚完整的右拇指印。
可牢里那个女人,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十三岁以前,我只认得纸坊货单上的字。
我娘拿七文钱给我买过一本缺页的《千字文》。
我爹发现后,先把书扔进灶膛,又把我娘拖到院里打了一顿。
他说女儿识字没有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娘从火里抢回十几页纸,手腕烫起一串水泡。
她将纸压在床板下,小声告诉我:「认几个字总是好的。将来谁让你按手印,你得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我娘不识字。
我爹在码头搬货,挣的钱一半买酒,一半送进赌坊。
赢了他会带回一包卤花生,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输了屋里的桌椅板凳都碍他的眼。
我十三岁那年,他欠了十两银子,要把我送给城东的米铺掌柜做妾。
米铺掌柜比我娘大二十岁,已有两个儿子。
我娘不肯。
那一夜,我爹折断了一条凳腿,也打断了她两根肋骨。
第二天,是我替她写的状纸。
我写他赌钱,写他卖女,写他殴妻,请县衙做主。
我们走了二十多里,才到清河县衙。
县令看完状纸,没有问她身上的伤,只问她父兄何在。
我外祖父已经死了,舅舅五年前被征去修堤,再没回来。
县令皱起眉,说妻告夫须有父兄作保,否则妇人一时气恼便来告官,岂不乱了伦常。
娘摸着自己肿起的脸:「大人,他要卖我女儿。」
县令低头喝茶。
不久,我爹被叫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跪在堂上,说娘身体不好,时常胡言乱语。卖女儿只是酒后气话,他以后再也不提。
县令训了他几句,便让他领我们回去。
娘跪着没动。
差役来拖她时,她抓住门槛问:「大人,若我回去后被他打死,官府管不管?」
县令沉下脸。
「人还活着,便咒自己死,果然是个疯妇。」
回去的路上,我爹一直没动手。
走到荒地,他才笑着说:「县老爷刚训过我,我今日得听话。」
于是他没有打我娘。
他只拽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按进泥里,问她还敢不敢告官。
三个月后,娘死在床边。
我爹说她偷拿家里的钱,被他推了一把,不慎撞了桌角。仵作来得很快,看得也很快,只问要不要买口薄棺。
我爹嫌棺材贵。
我替娘擦身时,从她袖里摸出了那张状纸。
她一直带着。
纸上的字被汗水浸得模糊,右下角还留着她的手印。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去衙门,也是最后一次。
男人不要妻子,写一张休书便够了。
女人不要丈夫,却要父兄替她说话。
**父兄都死了。
所以她只能等自己也死。
我照着纸坊替客人抄过的休妻文书,将里面的「夫休妻」改成了「妻休夫」。
沈氏月娥与周有福恩义断绝,自此婚嫁丧葬,各不相干。
我握着她冰冷的手,按下手印,将那封文书塞回她袖中。
活着时走不了。
死了总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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