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亩神田,逼我振兴全村
墨家大叔著《一亩神田,逼我振兴全村》是网络作者“墨家大叔”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沈策韩东升,详情概述:沈策被一头猪追进竹林那天,上午刚在杭州领完“年度乡村振兴青年策划人”的奖。奖杯是透明水晶做的,分量不轻,底座上刻着十六个金字:守正创新,赋能乡土,融合发展,共创未来。颁奖嘉宾念到沈策名字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他过去几年做过的几个项目,镜头从北方梨园掠过,转到江南古村,最后停在一座由废弃粮站改造成的乡村会客厅前。会场里掌声很热烈,坐在第三排的公司副总韩东升拍得尤其用力,仿佛奖杯不是颁给沈策,而是直接颁...
来源:cd 主角: 沈策,韩东升 更新: 2026-09-14 13:0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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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网络上备受关注的[类型],一亩神田,逼我振兴全村主人公:沈策韩东升,小说情感真挚,本书正在持续编写中,作者“墨家大叔”的原创佳品,内容选节:沈策被一头猪追进竹林那天,上午刚在杭州领完“年度乡村振兴青年策划人”的奖。奖杯是透明水晶做的,分量不轻,底座上刻着十六个金字:守正创新,赋能乡土,融合发展,共创未来。颁奖嘉宾念到沈策名字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他过去几年做过的几个项目,镜头从北方梨园掠过,转到江南古村,最后停在一座由废弃粮站改造成的乡村会客厅前。会场里掌声很热烈,坐在第三排的公司副总韩东升拍得尤其用力,仿佛奖杯不是颁给沈策,而是直接颁...
第12章
老板娘第三次敲门时,沈策正围着一条随时可能往下掉的浴巾,站在地下灵泉边往头顶够,民宿浴室里的热水穿过那道巴掌宽的门缝,断断续续落在他脸上;门缝正在变窄,老板**声音却越来越近,已经从客房门外喊到了卫生间门口。
“沈策,你应一声,别真摔里头了。”
“没摔,你先别进来!”
声音穿过水流时闷了一层,他自己听着都像隔着下水道喊话。老板娘在外面静了两秒,问他既然没摔,刚才那声巨响是什么,沈策低头看看脚边被自己踩倒的玻璃坛,又看向石碑;石碑的白光已经躲到瓜架后面,仿佛只要不照他,这场祸就与它无关。
“花洒掉了。”
“花洒掉了水还能从上面往下浇?”
沈策抬头看着从半空落进神田的水,没想到她隔着一扇门还能听出水落的方向,一时竟找不到第二句话。老板娘等不到回答,钥匙已经碰上客房门锁,石碑这才从瓜架后面飘出来,催他赶紧把掌心对准活水,既然是水把人拉进来的,照原路再冲一遍,说不定就能把人送回去。
“说不定?”沈策抓住浴巾往上提了一下,另一只手伸进水线,“你刚才不是说照理不会把我拉进来?”
“眼下已经进来了,再追究照理有什么用?快接水,外面那妇人要进屋了!”
热水打在绿色叶印上,掌心立刻泛起刺痛,头顶的门缝却没有变宽,反而又合上一指。沈策往水线下挪了两步,石碑跟着他乱转,一会儿叫他抬手,一会儿叫他转腕,一会儿又怀疑水太热,寻泉藤不认;他照做三次,除了全身被淋得更湿,人还站在田里,浴巾倒是越来越沉,往下坠得他只能腾出一只手死死抓着。
客房门锁“咔”地响了一下。
沈策头皮都麻了,顾不上再与石碑算账,踩上泉边石沿就往那道门缝够。石沿窄,脚上又全是水,他刚站稳便滑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石槽边,整个人向前扑出去,左手忙着拽浴巾,右手在半空抓了个空;石碑吓得碑光乱晃,脱口叫他小心灵泉,沈策疼得半边腿都木了,抬头便骂:“你先想人怎么出去!”
“正在想,正在想!寻泉藤一头在此,一头在外,门既不是开在天上,也不是开在水中,多半还缺了——”
它的话说到一半,泉底那片红叶忽然朝落水的位置抬了一下。
沈策顺着它的光看过去,花洒每落下一滴水,红叶就跟着轻轻颤一下,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把浴室和泉眼拴在了一起;他来不及等石碑把后半句编完,跪在石沿上将右手压住红叶,又把湿透的指尖伸向头顶那串越来越细的热水。
红叶贴上掌心时凉得像冰,外面的水却还带着温度,两股感觉刚在叶印中撞到一起,整条右臂便被猛地往上拽。
“浴巾!”石碑在后面大喊。
沈策以为它又要说教,正想让它闭嘴,腰间忽然一松,他只来得及用左手往下一按,眼前的瓜架、石碑和灰白天空已经同时向后退去;浴室白墙迎面撞来,他一脚踩上满地泡沫,身子顺着洗手台滑出去半米,后腰磕住柜门,浴巾也终于掉到了脚面。
卫生间门外,老板娘正在拧把手。
沈策坐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把浴巾抓回来。门把已经向下压了一半,他顾不上站起来,拖着湿淋淋的浴巾扑过去按住门锁,动作太急,肩膀又撞上墙,门外的人被这一连串动静吓得后退一步,问他是不是撞到头了。
沈策压着气说只是脚滑了一下,老板娘显然不信,隔门问他滑一下怎么像在里面搬家;眼看门把又往下压,他只能再说一遍真没事,让她千万别进来。
老板娘这回听清了他的声音,也没再硬推,只隔着门让他走两步。沈策把浴巾重新围好,扶着洗手台站起来,右腿一落地就疼得发软,只好咬着牙在浴室里来回走;湿拖鞋啪嗒啪嗒响了四声,老板娘听完仍不放心,又让他报自己的名字和今天星期几,怕他把脑子摔坏了还硬撑。
“沈策,星期——”
他忙了一整天,竟真卡了一下。
门外静了一瞬,钥匙随即又**锁孔,沈策赶紧把日期连同明早游客进村的时间一口气报出来,老板娘这才收回钥匙,临走前仍在门外念叨:“洗个澡也能洗得跟拆房一样,你们北方人是不是不习惯南方浴室小?明天还有二十多个人等你带,腿真摔了就说,别到山上再让人抬回来。”
她的脚步沿走廊慢慢远去,沈策靠着门站了很久,直到胸口那股乱跳的劲儿压下去,才发现花洒还开着,热水已经把半间浴室冲得全是白雾。他伸手去关,指尖离水阀还有一寸又猛地收回来,换成左手拧紧;掌心绿印藏在湿发投下的阴影里,叶脉比进去以前清楚了一道。
石碑在契印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张嘴便夸自己临危不乱,若非它及时提醒浴巾,主人此刻纵然回到凡间,也已经颜面扫地。沈策看着镜子里湿头发、红膝盖和被浴巾勒得发白的腰,问它刚才除了浴巾还做了什么;石碑坚称自己一直在镇住福地,等他追问哪里乱了,它才说主人无故消失,瓜叶略有惊慌。
“明天我拿你压瓜叶。”沈策说。
石碑终于老实了一会儿。
沈策把右手擦干,重新套上防水手套,又蹲下来捡浴室里的东西。塑料袋还在,皮筋滚到了马桶旁边,半瓶洗发水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多半掉进了神田;刚才回来的办法也只试成一次,他不敢把偶然当规律,便在手机里记下:外界活水冲过绿印,会把人拉进福地;回来时必须让掌心同时碰到泉底红叶和原来那股活水,而且外面的水不能断。
写到“必须”时,他想起石碑那些一会儿七八成、一会儿照理的话,又***字删掉,改成“本次如此”。
“为何不记本灵临危指点?”石碑忍不住问。
“怕后人照着做,出问题了找不到责任人。”
这一夜沈策没怎么睡稳,梦里不是老板娘推门,就是自己从会议桌下掉进神田,偏偏王有福还在桌上问礼盒定价,石碑在下面抓着浴巾喊他先签守界保密协议。早上六点半闹钟响时,他睁眼看了几秒天花板,先摸右手还在不在,确认绿印没有顺着手腕长成藤,才慢慢坐起来。
窗外已经开始飘雨。
昨天的天气预报说上午多云,十一点以后有阵雨,眼下云却压在半山腰,竹梢全藏在灰里。沈策洗脸时不敢开水龙头,拿昨夜晾凉的半盆水慢慢擦,右手始终举在旁边;老板娘进来送早饭,见他一只手端碗,一只手翘得像刚做完美甲,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老板娘把煮鸡蛋放到桌上,先问他的腿还能不能走,得到一句“能”以后,又盯着他问:“脑子呢?”
沈策抬头看她,老板娘说能听出这句不好听,脑子应该也没事,随后提醒林岚的中巴已经到村口,二十四个人,一个不少,比原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沈策嘴里的半个鸡蛋还没咽下去,只能抓起外套往外走。老板娘在后面叫他带伞,他回身拿伞时又差点碰倒门边水桶,右手一缩,鸡蛋噎在嗓子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石碑借机证明自己昨夜说“吃饭也会噎死”很有先见之明,被他在心里骂回去以后,总算安静到村口。
中巴门一开,两个穿雨衣的孩子先从台阶上跳下来,后面的家长一边叫慢点,一边回身扶老人,十户家庭很快把村口站满。林岚拿着名单点完,十四名大人、十个孩子,一个不少,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六十八;她当着王有福的面又说了一遍,今天不是免费捧场,午饭和体验都按试运营价付,哪里不好也会照实讲。话听起来不留情面,沈策反而松了一点,他最怕的不是有人挑毛病,是所有人笑着说挺好,回城以后再也不来。
王有福把一条红布挂在村口,两个人一左一右扯开,上面写着“青篁村首届竹生活沉浸式体验活动”。风一吹,沉浸式三个字正好卷到背面,只剩“首届竹生活活动”,他踮脚去够,红布又兜住一阵雨,整片贴到脸上。
沈策上去把人从布里扒出来,顺手将**卷好塞回纸箱。王有福擦着脸上的水还不肯放,说首届听着正式,沉浸式又是城里人最爱讲的词;沈策看一眼越来越低的云:“一会儿真下大了,人都沉进水里,你拿这块布捞?”
附近几个游客笑出了声,王有福抱着纸箱退到地图旁边,嘴里还在嘀咕策划师自己起的词,轮到村里用就嫌土。
王有福把地图撑开,用手指从村口一路划进竹林,说走四十分钟以后到旧厂做竹篮,再去农家乐吃午饭,每户还可以领一只半成品篮,沿路自己装笋干、菜籽油和梅干菜;他的手指刚爬到半山腰,一位老人便站在石板路边**膝盖。女儿劝她山路不长,老人抬头望了望藏在云里的竹坡,问了句“不长”是按谁的腿算。
“你们去,我在下面坐会儿。”她不想扫女儿的兴,又怕女儿真留下,话说得很轻,“我六十八了,不用每回出来玩都证明自己还能爬山。”
女儿一下不知道怎么接。
沈策低头翻了一遍手里的路线表,上面从集合、步行到午饭写得满满当当,偏偏没有一处能让人安心坐会儿;他昨夜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膝盖也还疼,脑子里第一下冒出来的却是二十四人少一个,收费怎么拆、讲解怎么分,这些问题挤在一起,险些把老人那句“不想爬”盖过去。他抬头看见她还在揉腿,才把已经到嘴边的折算方案咽回去,问愿不愿意去钱阿姨家廊下坐,那里不用上坡,还能看编蛋篮。
钱阿姨正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听见有人想坐,转身便搬出竹椅:“来,我也不爬,咱俩正好说话。你女儿手机号给我留一个,回头别只顾着玩,把娘忘在村里。”
老人笑着进了院子,一个五岁孩子听说里面还有兔子,也抱住父亲的腿不肯上山。父亲劝了两次,孩子坐到地上,雨裤蹭满水也不起来;王有福握着小喇叭,有点着急地问沈策,再这么留,队伍还没走就散了,大家交一样的钱,会不会有人觉得自己吃亏。
“你先问人家愿不愿意,别替他吃亏。”
孩子父亲听完,决定留下陪他,竹林讲解不去,改看钱阿姨编篮,步行那部分可以退。老人女儿也问母亲要不要退,老人已经接过一把竹篾,头也不抬地说坐着比爬坡好,钱别折腾,她愿意花;每个人说完,原先齐整的二十四人才真正分成了适合自己的两拨。
沈策没有因为队伍散开而轻松,第一批人刚走到竹林口,雨点便开始敲竹叶,声音由疏变密,像有人沿山顶撒下来一把豆子。他抬头看云,右掌隔着手套先一步凉了,绿印在皮肤下跳了两下,提醒他每一滴正在落的雨都可能开门。
“现在回。”他没再赌天气预报,让老吴领前队在岔口掉头,家长各自牵好孩子。
孩子们穿着雨衣,根本不觉得下雨是麻烦,反倒追着从竹叶上滚下来的水珠往前跑。大人怕他们摔,一路喊慢点,王有福又打开小喇叭,前面慢、后面快、当心脚下三句话翻来覆去地喊,最后连一只黄狗都跟在山下叫;声音全撞在竹林里,人越催越乱,沈策的太阳穴也跟着一抽一抽。
周禾从队尾赶上来,伸手关了喇叭:“第一个岔口停,家长找自己的孩子,别全挤着跑。”
她今天穿了件深色冲锋衣,额前头发已经被雨打湿,关喇叭时从沈策身边擦过去,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昨天下午他抽手太快,两人之间那点别扭到现在还没散,周禾没有问伤口,只提醒他:“你要真不能碰水,就走里侧。”
沈策听得心里一紧:“老板娘跟你说的?”
“你昨晚手上套那么大一个塑料袋,半个村都能看见。”她说完便去数孩子,语气不冷不热,显然还记得那句植物色素。
岔口的人刚数到二十,一名穿**雨衣的小女孩突然指着下坡,喊自己的竹蜻蜓掉了。蓝翅膀、红尾巴的小玩具落进路边水沟,顺着雨水一转一转往下冲,女孩挣开母亲的手就追;她脚下那级青石长满薄苔,鞋底刚踩实,整个人便侧着滑向沟沿。
沈策离她最近,脑子还没想到右手,身体已经冲了过去。他一把抓住雨衣后领,左臂从孩子腋下穿过,将人整个抱回来,自己的右膝却跪进沟里,掌心也重重按进正在往下冲的雨水。
手套瞬间瘪了。
不是进水以后贴住皮肤,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掌心里面往回拽,黑色胶皮连同沟里的水一起缩向绿印。沈策耳边轰地响起地下灵泉的声音,眼前的竹林与灰白雾气叠在一起,拉力从手腕一路扯到肩膀,他想把手***,右臂却像被水沟咬住,半个身子都往前栽。
孩子还在他怀里。
这一瞬间沈策怕的不是自己再被拉进神田,而是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连人带孩子一起从水沟边消失。他用左手把女孩往身后托,右肩抵住石阶,几乎把全身力气都用在往外拔;周禾第一个冲过来,抓住他手肘往后拽,女孩母亲也抱住孩子,两边同时用力,沈策的右手终于脱离流水,黑手套却没跟着出来,那只竹蜻蜓也在水面打了个转,眨眼便不见了。
沈策仰面坐在石阶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右手攥得死紧。掌心绿印亮得吓人,叶脉深处还挂着一滴水,他怕有人看见,只能把手压在湿裤腿下;**雨衣的女孩被母亲抱住,先吓得哭了几声,确认没摔伤以后又想起玩具,红着眼睛往沟里找。
“我的蜻蜓呢?”
王有福沿沟追了十几米,拿小喇叭的杆子来回拨水,别说竹蜻蜓,连黑手套也没见着。他说前面有涵管,东西多半冲进去了,等雨小再找;女孩却哭着说那不是买的,是外公照她画的颜色做的,蓝翅膀必须左边有个小缺口,新的不像。
沈策坐在地上听女孩说那不是买来的,心里比膝盖还沉,竹蜻蜓没有被冲进涵管,此刻多半就落在神田瓜架旁,他明明知道在哪儿,却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来;昨晚他还只担心这道门把自己弄丢,今天它吞走一个孩子最舍不得的东西,他才真正意识到,寻泉藤不是多了一条方便的路,而是在他身上开了一个随时可能伤到别人的口子。
周禾半蹲在他面前,先看他右手藏着的位置,再看那条水沟:“手拿出来,我看一下。”
“没伤。”
“我没问你伤没伤。”
这句话与昨天在旧厂几乎一样,沈策不但没伸手,反而又往身后藏了些,周禾盯了他两秒,眼里那点担心慢慢压下去,只剩一种被人挡在门外的不耐烦;可周围还有游客,她没有再逼,从急救包里取出一次性手套递过去,让他至少先把那只手遮住。
“谢谢。”
沈策抬头时,她已经转身去检查孩子的脚踝,没有留给他解释的地方。
雨势越来越大,二十一人回到村里时,每个人裤脚都湿了,几个孩子的鞋里能倒出水。旧厂门口只有一段窄屋檐,里面还摊着没干的竹篾,许根生拦着不让人踩进去,王有福一边找拖把,一边试图解释青篁村平时没这么乱;没人顾得上听,孩子冷得抱着胳膊,家长忙着翻干袜子,**雨衣女孩还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水沟方向。
沈策站在雨里,原先那张流程表已经湿得字往下淌。他昨晚怕门被推开,今天怕自己被水拖走,眼下又怕有人**、有人摔伤、有人回城以后只记得一条丢东西的沟,脑子里乱得连先做哪件事都分不出来;钱阿姨家的木门却在这时开了,老人站在廊下冲他们挥手,让孩子先过去烤鞋。
“都挤厂门口干什么,我这边屋檐又没收钱。”
旁边两户听见,也把自家长凳和热水壶搬出来。原本堵成一团的人顺着三家相连的屋檐慢慢散开,湿鞋摆到煤炉旁边,袜子不能见人的就藏在凳子底下,几个孩子披着大人的外套蹲在兔笼边,没一会儿又有了笑声。
王有福还想把人重新集合起来,拿小喇叭说接下来统一去旧厂做竹编,沈策伸手把喇叭按下去:“别统一了,他们刚散开坐好,你又折腾什么?”
“钱都按一套收的,体验总得一样。”
“人都不一样,怎么体验一样?”
钱阿姨已经把几只篮底抱到廊下,愿意学细的就坐她身边收边,孩子只想快些,便穿个提梁、挂块名字牌;许根生在另一户屋檐下教人削竹蜻蜓,两个走不动的老人反而成了最耐心的学徒。没有喇叭,也没人站在前面讲完整的毛竹文化,一家人在一只歪篮子上争哪边该收紧,旁边婶子伸手改两下,过去半小时还叫不出名字的人便聊起了自家阳台能不能种葱。
**雨衣女孩坐在母亲怀里,看许小满重新给她做竹蜻蜓。蓝翅膀、红尾巴,连左边的小缺口都照着她说的削出来,女孩接过去看了很久,最后小声道:“这个也好看,可它不是原来那个。”
许小满手里的小刀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劝。沈策站在另一根廊柱后听见,右掌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石碑正在契印里研究那只掉进神田的竹蜻蜓,先问它为什么有四片翅膀却不会飞,又问凡人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多做几只一样的备着,沈策忍了半天,只回它一句:“你别碰坏。”
石碑忙说自己只是看看,沈策却让它离远点;它还想争辩一件凡物何至于如此小心,被沈策一句“那是人家的”堵了回去。
石碑终于不说了。
最后一双湿鞋烘到能穿时,午饭已经晚了四十分钟,十户家庭饿得顾不上再讲集合,顺着饭菜香分进两家农家乐。钱阿姨和另外两户刚才腾屋檐、烧热水的村民却还站在门外,原先的餐位根本没有她们,沈策让王有福把人加进去,又把烘鞋用电、茶水和接待时间记下来;王有福觉得坐自家门口帮一把也算钱,多少显得生分,钱阿姨在旁边听见,立刻说自己不要。
“你看,她自己都不要。”王有福像抓到道理。
“她不要,是她的人情;你不算,是你拿她的人情替项目省钱。”沈策膝盖疼得坐不住,语气也比平时冲,“先记清,她最后收不收,让她自己决定。”
钱阿姨本来还要推,听见不是硬塞,反倒没再说话,只让许小满记得把今天喂兔子的菜叶也算上,十个孩子一人抓一把,再厚的家底都经不起这么喂。
饭桌上没有人按流程介绍村庄历史,大家忙着换鞋、哄孩子和看自己编歪的篮子。王有福端着饭碗挨桌问土产买不买,被许根生从后面叫回去吃饭;一位游客倒主动问竹篮能不能单买,他立刻报了个价,老人让他说清竹料、工钱、**牌和外箱各占多少,他报到工钱便卡住,只能把饭碗放下找许小满拿成本表。
“吃饭还要算?”游客笑着问。
许根生夹了一筷子笋:“不让他现在算,明天同一只篮子就能卖出三个价。”
屋里总算又有了笑声,沈策却没怎么吃,一边回想竹蜻蜓落进神田的位置,一边盯着窗外的雨,只盼它早点停;周禾坐在斜对面,几次看向他藏在桌下的右手,没有再问,越是不问,他越清楚这件事并没有过去。
下午雨小以后,林岚没有让大家端端正正坐好打分,只把十张卡塞到各家篮子里,请他们临走前写三件事:哪段不想再走、哪处愿意多待、哪笔钱花得最糊涂。有人趴在桌上写,有人一家三口为“最不想去哪儿”争了半天,收回来一看,六户都嫌竹林路滑,愿意多待的地方却有七户写了刚才躲雨的屋檐;老人说坐着看钱阿姨编篮,比跟着喇叭听一串毛竹年份舒服,另一位家长马上提醒,若每次带人直接闯进家里,再热情也会烦,最好提前说好哪家接、接几户。
王有福看见“不想再走”里有六条竹林路线,脸色越来越难看,觉得今天是天气坏,不能算路线不好。沈策没有替自己的方案辩,拿笔把原先那条完整箭头从中间擦掉:“晴天走长线,老人和幼儿走短线;下雨不进林,提前约三户屋檐,每户最多接几家,你去问人家愿不愿意,也把钱怎么算讲明白。”
“竹林才是村里的看头,不进林还叫什么竹生活?”
“人坐在竹屋檐下,编竹篮,烤着鞋,跟会编竹子的人说话,不比听你拿喇叭喊沉浸式更像?”
王有福看了一眼自己还放在墙边的小喇叭,这回没再争,拿手机去问三户人家的意见。钱阿姨第一个答应,却要求提前告诉孩子数量,兔子一天吃多少有数;另一户只接上午,下午要睡觉;第三户愿意烧水,不教竹编。原先地图上的三个空白院子,就这样各有了不同脾气,谁也没被统一成“接待点”。
临上车前,游客们提着自己收好口的篮子去土产铺装东西,有人买笋干,有人拿菜籽油,也有人什么都没买,只把孩子做的竹牌放进去。王有福看见三户空篮,脚步已经朝车门那边挪了半步,沈策抬眼看他,他又把脚收回来,转身去记哪样东西问的人多、哪样摆了一天没人碰。
**雨衣女孩最后一个上车,手里拿着新竹蜻蜓,隔着车窗还在往水沟方向看。沈策走过去,蹲在车窗下告诉她,等水退了自己会再找一遍,若找到就让林岚寄回去;女孩问他会不会骗小孩,他本想说那么小的东西很可能找不到,话到嘴边却变成:“我知道它在哪一段,不骗你。”
这句承诺说得太满,林岚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女孩却终于点头,把新做的竹蜻蜓抱在怀里,车开出去很远,还能看见那两片蓝翅膀贴在玻璃上。
中巴拐过村口以后,沈策没有马上上山,而是挨家去结临时接待费。钱阿姨果然不要,他也没硬把现金往人手里塞,只让许小满把她教了几只篮子、烧了几壶水、烘了几双鞋记进下次接待预算;等三户都说清,天色已经暗下来,周禾却还站在土产铺外,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接着。”她把水抛过来。
沈策下意识把右手收回,只用左手去接,瓶子在掌中晃了一下,差点落地;周禾没有笑,目光落在那只透明手套上:“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你想多了。”
“我看到了。”她说得很轻,店里王有福还在清点小票,根本听不见,“我不知道你在藏什么,也没兴趣把你的手送去化验,可今天那个孩子要是出事了,你准备怎么解释?”
沈策握着矿泉水,瓶身被他捏得轻响,他最不愿意听别人教自己该怎么扛事,尤其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扛不住,可黄雨衣从石阶上滑出去的样子还在眼前,他连一句“不会”都说不出口。
周禾等了片刻,见他仍不说,转身去拿放在台阶上的样品箱。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只蜻蜓如果真还在,就还给孩子,别让自己失信。”
沈策站在原地,直到她走出巷口,才低头看掌心那瓶没有流动的水。石碑在契印里小心地评价,此女虽然多疑,最后一句倒也颇合物归原主之理;沈策问它白天为何说一件凡物不至于,石碑立即改口,说自己当时只是考验主人是否明辨归属,如今看来,勉强算他通过。
沈策让石碑最好保佑那东西没坏,它立刻声称自己用镇界神光护了半日,连一滴雨都没沾;这话没换来夸奖,沈策反而问:“它就是从水沟里进去的,出来太干净,我怎么解释?”
石碑又不说话了。
沈策趁天没全黑上了西山,雨后的石阶又湿又滑,右膝每抬一次都疼,他却不敢走慢,生怕再有人跟来。钻过巨石以后,黑手套果然挂在瓜架顶上,四根手指朝天支着,那只蓝翅红尾的竹蜻蜓落在旁边一片瓜叶上,干净得像刚从许小满手里拿出来。
石碑的白光在玩具外面围了一圈,见他进来便开始邀功,说自己不仅没碰坏,还替它驱过两次虫。沈策取下竹蜻蜓,左边翅膀确实有个极小的缺口,尾端还粘着一点女孩手上的银色亮粉;这么小的一件东西,在神田里没有生出半点灵气,带出固定界门以后也没任何变化,只是重新沾上了竹林里的潮气。
沈策在巨石外找了一处积水,把竹蜻蜓放进去轻轻拖过,又捡两片湿叶粘在翅膀上。石碑隔着契印看得心疼,问他为何把自己护了半日的东西往泥里按,他说不弄脏一点,谁会相信是从下游涵管找到的;石碑认为凡人为了说谎先把真东西弄脏,实在比福地里的规矩复杂,随后又提醒他左边泥少,右边泥多,看起来像故意抹的。
沈策听烦了,让它有本事自己出来抹,石碑立刻说自己出不了福地,于是只换来三个字:“少**。”
他拍下照片发给林岚,说雨停后在下游竹根旁找到了,请她向孩子母亲确认地址。不到一分钟,女孩母亲便回了消息,先发来一串谢谢,又发来一段女儿的语音;孩子大概刚到家,声音还带着困意,却很认真地说左边那个小缺口对了,这只就是她的,还让“沈叔叔”寄的时候别把翅膀压断。
沈策听完语音,靠着巨石坐了一会儿,白天绷到现在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他没注意掌心绿印也亮了,直到石缝里的白雾突然向内一卷,地底传来一阵很轻的断裂声,才抓起背包重新进入神田。
东侧灰雾正沿着一条弯曲的亮边缓缓后退,先露出潮湿黑土,再露出半块压在地里的青石。瓜架离边界太近,最外面一根竹竿被新地顶得歪向旁边,沈策赶紧过去拔;第一根刚挪开,灰雾又退三尺,第二根拔起时,祖竹的一片新叶也跟着舒展开来,叶脉里的青光顺着地下水线一直流到新地尽头。
石碑这次没急着夸自己,围着多出来的地转了好几圈,声音里竟有点不敢相信:“一分……足足归了一分。”
沈策沿边走过,最长处二十多米,宽窄不一,算上原来的田,如今确实有了一亩一分。他蹲下抓起一把新土,里面混着石子、草根和几块腐木,谈不上什么上等灵田,却是白雾第一次主动退开这么远。
沈策沿边走了一段,问是不是因为今天来的那二十四个人。石碑说人来只能添几分人气,若只是把他们装车拉进村,再装车拉走,福地连眼皮都懒得抬;说到后面,它难得没有把功劳全揽过去,只一样样数起今日发生的事:“有人肯开屋檐,有人肯做活给大家,有人没为小利强求他人,还有人答应小儿找东西,竟真肯拖着伤腿上山……这些事单看都不值一缕气,凑到一起,倒勉强够换一分旧土。”
沈策让它把最后一句去掉,它却说只是陈述实情,直到听见“再陈述就拿洗发水浇你”,才想起瓜架下那半瓶气味冲鼻的东西,立刻飘远了一些。
沈策沿新地边缘继续查看,走到东头时,鞋尖踢上一截埋在泥里的黑木。他以为是腐竹根,用折叠铲刮开土,下面露出来的却是一道横栏;横栏后还有半只浅石槽,边沿磨得很圆,像过去喂小牲口用的食槽。
石碑的光停在木栏上,许久没有说话。
“又不认识?”沈策问。
“认识。”它绕到石槽后面,把压在泥里的残纹一寸寸照出来,“旧时福地东侧有处分养幼兽的小圃,只收性情温顺、听守界令、不乱闯门的灵物。地崩以后,此圃本该与外田一同沉了,怎么会先露出来?”
沈策听到“不乱闯门”,正想问它当年到底养过什么,掌心的守界契忽然跳了两下。不是绿印开门时那种又凉又急的拉扯,而是一股熟悉的拱劲,隔着契印一下下顶过来。
巨石外的竹林里,铁链拖过湿石的声音由远而近。
发财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上了西山,鼻子已经贴到神田入口,正沿两块巨石之间来回乱拱;埋在土里的半截木栏像听见了它,咔的一声往上抬起一寸,石槽底下也慢慢亮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古字。
石碑把白光照过去,看清以后,连解释都顾不上,先冲沈策喊:“快出去拦猪!”
那两个字是——入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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