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插连：铁门禁区

长篇现代言情《穿插连：铁门禁区》，男女主角陈楚张卫国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水流吴声”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全连失联，连长阵亡。一个历史系学生当上了代理排长。七条枪，半格电，一张血地图。目标：炸掉敌军炮兵阵地。结果：找到一扇写着中文的铁门。门里，是七年前「已阵亡」的战友。门外，是正在赶来的敌军特种部队。地下七米，真相比子弹更致命。《穿插连：铁门禁区》——战争不止在战场，还在被掩埋的记忆里。...

第15章

排水渠的通道比陈楚想的要长。
他认为大概二十到三十米就可以看到弯道了，可是实际上他走了三倍多的距离才到。通道的坡度大致在十五度左右，慢慢的向下延伸，脚下的地面是经过人多次踏过之后又落下了一层灰尘的粗水泥面，行走时会有“沙沙”的声响。空气温度不断的上升，门口一股暖风吹来，带着草木灰的气息，到了里面后就变得越来越潮湿，沉闷，好像进入了一间已经被太阳暴晒了一个整天却没有打开窗户的陈旧房屋里一样。
陈楚走在最前面，指北针的表盘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光。他把方向维持在正北偏西约十度左右，与老周之前所描述的排水渠走向基本一致。
通道转过了一个弯。不是之前的直角转弯，而是一个渐渐向右转弯的圆弧。墙壁上的爬梯扶手在拐角的地方坏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断掉的地方露出的金属边缘向外翻着。陈楚走过去用手电筒一照，发现断口处有一层很薄的锈，但是锈并不均匀，有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新茬发出的亮灰色的光。
“已经持续了多久？”他问张卫国。
张卫国停下来观察了一下。“最下面一层锈已经开始被腐蚀了，大概有半年以上的时间。但是上面有几道新的划痕，是最近的事，也就三五天左右。是金属刮蹭出来的。”
三五天。陈楚把王德贵所说的“挖墙声停了七天”这个时间节点跟自己的判断对比了一下，发现两者之间的时间差不大，但并不完全相同。挖墙的人可能不止一次在通道中经过。
通道转过弯之后就变得越来越窄。从大约一米五宽的地方突然缩到不足一米，两侧的墙壁上也可以看到明显的差别，原来的混凝土墙变成了粗糙带有凿痕的原石墙，好像通道由人工修建的地方过渡到了天然的地层里。天花板的高度也随之降低，陈楚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粗糙的岩石表面，手指划过时会带下来一些细小的石粉。
“之后就是山体了。”王德贵在后面说。通道越来越窄，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哑了一些，“排水渠后面半段是在天然岩层中开凿出来的，当时工程队偷懒，在很多地方只粗略的凿了一下，并没有进行加固。”
陈楚没有回答。他走得慢下来了，在踏出每一步之前都会用鞋底先碰一碰地面，感觉没有异常之后再站稳。在这种狭窄的通道里，如果有埋伏或者陷阱的话，他根本没有转身的地方。
又走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时候，前方忽然就开阔了起来。
通道终止于一个小型天然溶洞之中。溶洞不大，大约十来平米，高约三米，石壁上被流水长期冲刷出波纹状的痕迹，地面比较平坦，好像被人为修整过一样。溶洞对面的墙壁上，出现了两个洞口-一左一右，距离大约三米左右，大小差不多，洞口边缘已经被磨损掉了，在地上还有许多碎石。
岔道。
陈楚站在溶洞中间，用手电筒在两个洞口之间来回照了照。左边洞口的地面上比较干净，碎石很少，边缘处还有磨损的痕迹，应该有人最近走过。右边的洞口有很多碎石和灰尘，洞口边还有几根很长的老藤根须往下垂着，看起来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人触碰过了。
但是陈楚没有马上做出决定。他走到左边洞口处蹲下来认真的看了看地面-碎石子中确实有新踩过的痕迹，而这些脚印的方向是向这边来的，也就是说，是从洞里面往外走的。有人从左边的洞口出来，穿过溶洞，向他们来时走的方向去了。
他站起来之后就走到右边的洞口处。灰尘很多，上面也没有人行走的痕迹或者划痕。但是他拿手电筒照了进去，在大约五，六米深的地方看到一面平坦的水泥墙堵住了洞口，但这堵墙上有一扇半开的小铁门。
“老周，排水渠在哪儿？”陈楚问。
老周扶着石头壁走过来，在两个洞口之间看了看，然后指着左边说：“排水渠主通道应该就是左边这条。我当时与三号区相连的检修通道就是从这儿过来的。”然后他又说，“但是-我记得洞口的墙上应该有一个编号。如果是往三号区方向走的话，墙上就会写着‘3’。”
陈楚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左边洞口旁边的石壁。果然，在离地约一米五高的地方，有个用红漆写的小小的数字-“3”。字迹已经变淡了，边缘也比较模糊，但是还能看出大致的样子。他又走到右边的洞口处照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标记。
“左边。”陈楚说，“那就是三号区的方向。”
王德贵从后面一步步走近，也看了一眼左边洞口上方的“3”。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摇了摇头。“我记得这个标记。三号区的侧入口就是那个方向。但是-”
“但是什么？”
王德贵把手指放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在上面摸了摸，又抬起来看了看手上粘着的灰白色的，细粉末状的东西。“这个标记不是七九年的。”他说，声音比之前要低一些，“在七九年的时候，‘3’字的位置会更高一些。现在的这个位置比原来的位置低了一截-重新画过。不是同一批人干的。”
陈楚的手指在数字上轻轻的碰了一下。红色油漆不算是很久以前的东西，尽管上面有灰尘，但油漆层并没有开裂，不像放置了几十年的东西。他又往下看了一眼洞口的地面，那些从洞里出来的脚印很新，鞋印边沿非常清楚，没有灰尘。
最近有人从三号区出来。并且走完了这条通道，穿过被挖薄的墙壁之后，就来到了三号区的主要区域。
“那条路有东西。”王德贵说道。他站在左边洞口外，深陷的眼窝看向洞内黑暗的深处，瞳孔依然异常的大。“我曾经有过感觉。以前我在这条通道里已经走了好几次，在到了这个分岔口的时候有时候就会不想再往前走。墙上出现的‘3’字是最近几年才有的。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之后每次来它都存在。”
“是谁画的？”陈楚问。
王德贵沉默了几秒钟。“不知道。但是我想-”他转过头来望着陈楚，那放大了许多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更深邃一些，“应该是从排水渠的另一端进来的人。”
那个挖墙的人。从排水渠外侧进入，一直挖到三号区北墙处就不再继续了。又在通道中来来往往的走动，并且把墙面上剥落的标记重新描亮。
“走。”陈楚直接就开口了，并没有犹豫。
他侧身从左面的洞口进去。洞壁上粗糙的石头碰到了他的背包和枪带，发出一种细细的摩擦声。大概走了十来步之后，通道又拐了一个弯，然后他就到了一扇敞开的铁栅栏门旁边。门上的锁链已经被拧断了，断裂的地方跟三号区北墙那扇门一样都是新的。
铁栅栏门对面是狭窄的通道平台，平台下面是一条大约一米多宽的水渠。水渠里面并没有水，但是下面有一层薄薄的黑色淤泥，并散发出一点腐殖质的味道。水渠两侧各有半米宽的水泥沿台，可供人行走。沿台表面有很多灰尘，上面还有许多杂乱无章的脚印，大小不一，方向各异，仿佛曾有很多人在其中来回走了好几遍。
陈楚站在平台边上往下看。水渠向着北方延伸出去，在黑暗中看不见它的尽头。沿着这条渠一直走，大概一公里左右就会遇到一个竖直的检修井，井口通到地面-如果老周的记忆没错的话。
但是他没有马上下去。他蹲下用手电筒照着水渠沿台上的脚印。有些脚印很旧了，边沿都模糊不清了，上面还有灰尘；但是也有几个比较新的，能清楚的看到鞋底的花纹-是波浪形的，并不是军靴。陈楚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比他的脚要小大约两码左右，步幅也很小，应该是一个身材比较矮小，走路非常谨慎的人留下的。
“他来过这里。”陈楚说。他站起身来把手电筒的光收回来，在后面的队伍里扫视了一下。六个人都挤在狭窄的通道平台上面，呼吸声互相交错着，在黑暗中产生了一层细微的**噪音。
“排水渠到终点的距离是多少？”他问老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有一公里出头。到底之后有个垂直检修井，通过爬梯可以到上面去。顶部有一块铁盖，盖子从外面被锁住了。我曾经尝试过，但是没有推开，但是如果你带的工兵铲足够结实的话-”
陈楚点头了。他转身之后手电筒的光束又照在了水渠下面的黑暗处。一公里，竖井，铁盖。他大概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地面，垂直深度大概还有二三十米。
“下去。”他说。他先把脚踩在水渠的沿台上，落脚的时候鞋底和水泥面接触发出轻微的闷响。沿台很窄，大约有半米宽，一边是粗糙的石壁，另一边则是干涸的渠沟。他侧身行走，一只手扶住墙壁以保持身体平衡，另一只手拿着电筒。
后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下来。老周走在第二个的位置上，虽然他的脚有些跛，但是在这种狭窄的沿台上行走却出乎意料的平稳，每一步都精准的踏在了沿台最宽的地方。王德贵走在后面，光着脚走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好像已经*****。张卫国殿后，枪口向着后面，一边走一边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
陈楚走了两三百米之后就停了下来。
前面水渠沿台大约二十步的地方，蹲着一个很瘦小的人影。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穿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衣服，头发很短而且稀疏，正蹲在水渠沿台上翻找着什么东西。在他的手边，放着一盏旧油灯，灯芯很小，只发出豌豆大小的橙色光点。
那个身影听到了他们走路的声音。他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扭过头来-那是一张清瘦的，棱角分明的脸，颧骨上有个陈旧的青紫色胎记，在昏暗的油灯下，眼睛眨了两下之后忽然睁开了。
“你们-”他说话的声音很细很哑，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一样，“你们是从外边来的？”
陈楚停了下来，把枪口放低了一些，并没有举起来。“你是什么人？”
那人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了-那是一把旧铁锹，锹头已经磨损得只剩下一半，木柄也被他握得油亮发亮。他站起身来的时候，个子比蹲下时还要矮一些，肩膀很窄，整个人非常瘦弱，就像一个用了很久的旧工具一样。
他看着陈楚身上穿的军装，又看了看陈楚后面跟着的人，嘴唇动了动，忽然弯下腰从沿台上捡起一样东西递给了陈楚。
那是一个军用水壶。绿颜色的，漆面大部分都已经剥落了，但是壶身上面用白漆写了几个字，陈楚借着灯光看清楚之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壶身上的字是：“七连三班 赵满囤”。
赵满囤的水壶。赵满囤死在雷区边缘的石堆下面。他的水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陈楚手中拿着那个水壶，壶身是冰凉的，里面已经没有水了。他抬眼望着面前这个瘦小的身影，声音顿时变得又干又涩：
“你是从哪里捡到这个的？”
那个人向水渠里面指了指，在黑暗中可以看到一个圆形的井口轮廓-这就是垂直检修井的入口。他的眼睛在油灯微弱的光芒之下闪烁着，既有恐惧又有期盼：
“井底下捡的。你们的人-是不是已经到上面了？”
陈楚手中拿着赵满囤的水壶，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