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火爆新书《再睁眼回到王爷二选一那天》逻辑发展顺畅,作者是“小鱼”,主角性格讨喜,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箭矢破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秦曜已经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从城楼上跌落的江黛。他抱着她,用那件墨色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低声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而我的脖颈上,鲜血正顺着他的箭划开的伤口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城墙上。绑匪的尸体还没凉透,士兵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秦曜抬起头看向我,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等着一场歇斯底里的哭闹。他知道我爱他,爱到骨子里,爱到每一次都用命去赌他回头看我一眼。上一世,我赌输了。我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摔断了双腿,在阴冷潮湿的阁楼里被老鼠啃噬着腐烂的身体,孤独地死去。临死前,我听见他和江黛在外面的欢声笑语。所以这一次,秦曜,我不闹了。我捂着脖子上那道他亲手划开的伤口,走到城墙边,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得意的笑。我笑了。然后,我闭上眼睛,直挺挺地朝城墙后一跃而下。...
2
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秦曜之间来回扫视,那些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也有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秦曜死死地盯着我,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那副模样就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猛兽,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人。
“白锦书,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和难以置信。
我慢慢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王爷这话问得奇怪,妾身什么时候骗过您?”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试药的功劳本就属于妾身,是王爷您非要说是江黛的,妾身从头到尾,可曾说过半个不字?”
秦曜被我这句话噎得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说不出来,因为我确实没有否认过,我只是没有主动说出来而已。
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是他自己教的。
太后端坐在凤座之上,凤眸微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秦曜即将爆发的怒意,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皇帝,这件事,你来定夺吧。”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江黛,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秦曜,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白氏,你来说,当日为太后试药之人,究竟是谁?”
我端正地跪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稳而清晰。
“回陛下,当日以身试药之人,正是臣女。”
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块玉佩,成色极好,上面刻着太后的名讳,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记录着试药的年月和经过。
“这是太后娘娘当年赏赐给臣女的信物,以表彰臣女试药之功。臣女一直贴身保管,从未示人。”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立刻走下来,接过玉佩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仔细端详了一番,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不错,这确实是哀家当年亲手赏赐出去的东西。哀家记得清清楚楚,那日试药成功之后,哀家拉着那孩子的手,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求太后娘娘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太后的目光转向我,满是怜惜和心疼。
“锦书,你当年为何不告诉哀家你的身份?为何要隐姓埋名,甘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试药人?”
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因为臣女那时候刚刚嫁入宁王府,王爷说宁王府树大招风,不宜出风头。臣女想着,只要王爷高兴,什么功劳都不重要。”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话里藏了多少心酸和委屈。
一个女子,为了丈夫隐忍至此,连救驾的大功都可以拱手让人,换来的却是丈夫当众羞辱和宠妾灭妻。
殿中的大臣们纷纷摇头叹息,有几个年长的命妇已经红了眼眶。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看向秦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萧恒……不,秦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曜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他身旁的江黛已经瘫软在地,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声响震得整个大殿都跟着颤了颤。
“来人!”
几个侍卫立刻从殿外跑进来,单膝跪地等候吩咐。
“**身为罪籍之女,竟敢冒领救驾大功,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即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江黛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她扑上前去抱住秦曜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王爷救我!王爷救我!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啊!你说过不会让我有事的!”
秦曜一脚将她踢开,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更多的是恐惧。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王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做过?是你自己贪图富贵,自作主张!”
他这是在撇清关系,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江黛一个人身上。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秦曜,这就是那个为了江黛可以不顾我死活的男人。
一旦大祸临头,他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他口口声声说离不开的那个人。
皇帝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够了!宁王秦曜,宠妾灭妻,欺君罔上,夺去亲王封号,降为郡王,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没有旨意不得出府!”
秦曜浑身一颤,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一样。
他低着头,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太后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还有一件事。白氏与宁王和离,哀家准了。即日起,白锦书与宁王府再无瓜葛,恢复白家嫡女的身份。”
太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白氏救驾有功,当年用军功求来的赐婚,如今既然和离了,那军功也应当归还。哀家做主,追封白家已故将军,赐白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另封安国夫人的称号,享**俸禄。”
我跪在地上,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地面上,感受着那股冰凉的温度。
“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谢陛下恩典。”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解脱。
十几年的执念,两辈子的苦难,到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散席之后,我独自走出宫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人觉得格外舒坦。
宫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人,正是顾明渊。
他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青色长衫,肩上披着一件外袍,手里拿着一盏灯笼,灯火映照着他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虚幻。
他看见我出来,微微欠了欠身,嘴角带着一抹温润的笑。
“恭喜安国夫人,重获自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个人,前世在我坟前痛骂我,又在我坟前为我哭。
这一世,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递上了一件披风,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我打开了宫门。
“瑞王殿下,谢谢你。”
我冲他深深鞠了一躬,比在殿上给太后行的大礼还要真诚。
顾明渊连忙伸手扶住我,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我的人查到的一些东西,关于白家当年那桩**案的。你回去看看,或许对你有用。”
我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
白家的案子,是我前世到死都没有翻过来的大山,是我父亲和兄长的清白,是整个白家的**。
“殿下为什么要帮我?”
我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顾明渊沉默了一会儿,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地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上了马车,连给我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
这天夜里,我回到太后赐给我的一处宅子里,拆开那封信,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触目惊心,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子,剜在我的心上。
原来,白家那桩**军饷的大案,根本不是白家所为,而是有人栽赃陷害。
而那个幕后黑手,就是秦曜。
当年边疆战事吃紧,**拨了一大笔军饷下去,可这批军饷在半路上被劫了,劫走军饷的人,正是秦曜手下的亲信。
秦曜把军饷据为己有,用来豢养私兵、贿赂朝臣,为自己夺嫡做准备。
可他需要一个替罪羊,于是就把脏水泼到了白家头上。
白家世代忠良,父亲和兄长都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害死他们的不是战场上的敌人,而是自己的女婿。
我握着信纸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这笔账,我一定要算。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有急着去告状,也没有去找秦曜理论。
我把自己关在宅子里,一边养伤,一边整理顾明渊给我的所有证据。
我还找到了当年负责押运军饷的几个老兵,他们侥幸活了下来,隐姓埋名躲在乡下,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我把他们接到京城,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下来,签字画押。
这些证人证言,都是扳倒秦曜的铁证。
一个月后,我带着所有的证据,再次敲响了宫门。
这一次,守门的侍卫没有拦我,因为太后早就吩咐过,安国夫人可以随时入宫觐见。
我走进永寿宫,太后正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睁开了眼睛。
“锦书来了?坐吧。”
我没有坐,而是直接跪了下来,将厚厚一叠证据举过头顶。
“太后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求太后为白家满门忠烈,讨一个公道。”
太后见我神色凝重,接过那些纸张,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她的脸色越看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她的手都在发抖。
“这……这些都是真的?”
“臣女以项上人头担保,字字属实。”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里满是冷厉和决绝。
“来人,去请皇帝过来。”
皇帝来得很快,当他看完那些证据之后,脸上的表情跟太后如出一辙。
“秦曜……他怎么敢!”
皇帝猛地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看着我。
“白氏,你想要什么?”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
“臣女不要什么,只求陛下还白家一个清白,将真正的罪人绳之以法。至于秦曜,他是陛下的儿子,臣女不敢妄议,只求陛下秉公处置。”
皇帝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白氏,你先回去等消息吧。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叩首退出永寿宫,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这一仗,我打得太久太累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因为身后是白家上百条人命的冤魂。
三天后,圣旨到了。
皇帝下令重审白家**案,由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审理,太后亲自监审。
秦曜被从王府押入大理寺大牢,接受审讯。
审讯那天,我作为证人出庭,站在堂上,跟秦曜四目相对。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深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白锦书,你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不是我非要置你于死地,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你贪墨军饷,栽赃白家,害死了我的父亲和兄长,这些事,哪一件是我逼你做的?”
秦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他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
最终,大理寺卿当堂宣判:秦曜贪墨军饷、栽赃忠良、欺君罔上,罪大恶极,夺去郡王封号,废为庶人,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京。
至于江黛,她因为冒领救驾之功,被判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赦免。
我在刑场外面看到了江黛被押上囚车的那一幕。
她披头散发,脸上全是泪痕和尘土,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
“白锦书!你这个**!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人,如今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秦曜被流放的那天,我没有去送。
顾明渊倒是去了,他后来告诉我,秦曜在城门口回头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没有等到你,就跪下来朝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明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却很长。
“他磕头,不是给我磕的,是给他自己磕的。他欠白家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顾明渊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你现在说话,倒是不像从前那样软绵绵的了。”
我也笑了,把茶杯放下来,看着窗外那棵正开着花的梨树。
“人总得长大,不是吗?”
顾明渊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念头。
“我想开一间医馆。太后娘**毒虽然清了,但身体底子还是差了些,我得隔段时间去给她调理。京城里也有很多看不起病的穷人,我想帮帮他们。”
顾明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上次你给我的那些证据的谢礼,别拒绝,你开医馆需要钱。”
我看了看那张银票,面额不小,够我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一间铺子了。
“殿下,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我问过不止一次,可每次他都是含糊其辞,不肯正面回答。
顾明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年我掉进寒潭,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自己不小心,其实不是。是有人推我下去的,那个人想要我的命。我在水里挣扎的时候,是你路过,跳下来把我捞了上去。”
“你那时候大概不记得了,因为你后来发了一场高烧,烧了好几天,醒来之后就把这件事忘了。可我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愣住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是我十五岁那年,跟着父亲**,路过一个结冰的湖面,听到有人呼救,我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等我把人救上来之后,自己也病倒了,昏昏沉沉地烧了好几天,等醒过来的时候,父亲说那个落水的人已经被家里人接走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原来,那个人就是顾明渊。
原来,我们之间的缘分,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所以,这一世在城楼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顾明渊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温柔。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很快,我就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了下去。
我已经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爬出来了,不想再把自己轻易地交付给另一个人。
“殿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银票我收下,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赚了钱会还。”
我把银票收进袖子里,站起身来,冲他微微欠身。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顾明渊也站起来,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我走出茶楼,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热闹的景象。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下去,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三个月后,我的医馆在城南开张了,取名叫“归仁堂”,意思是回归本心,仁者爱人。
开业那天,来的人不少,有太后赐的匾额,有皇帝御笔亲题的“悬壶济世”四个大字,还有顾明渊送来的一对石狮子,摆在门口,威风凛凛。
街坊邻居们都来看热闹,老老少少挤了一屋子。
我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各位父老乡亲,从今天起,归仁堂就开在这儿了。小病小痛的,只管来找我,看不起病的,不收诊费,药钱能省则省,大家别客气。”
人群中响起一阵叫好声,有个老大爷拄着拐杖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说。
“白姑娘啊,你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
“大爷,我不信老天爷,我只信自己。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
“好!有志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平淡而安稳。
我每天早起熬药,给病人把脉开方,偶尔进宫给太后请安问诊,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顾明渊隔三差五就会来医馆坐坐,也不做什么,就是在柜台边上看我忙活,偶尔帮我把药材归类整理。
店里的伙计私底下都叫他“瑞王爷”,可我看得出,这个“王爷”在别人面前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在我这儿却总是笑眯眯的。
有一天傍晚,医馆里的病人都**了,我正准备关门,顾明渊又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两碟小菜,往柜台上一放。
“今天是什么日子,殿下怎么有空来喝酒?”
我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
顾明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我倒了一杯,端起来看着我。
“今天是你的生辰,你自己忘了吧?”
我愣了一下,仔细一想,今天确实是我的生辰。
自从嫁入宁王府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过生辰,因为秦曜从来不记得,江黛倒是记得,可她记得的那天,总是会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我还真忘了。”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呛得我直咳嗽,可心里却暖洋洋的。
顾明渊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温润如春风,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我瞪了他一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过生辰了?”
顾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支玉簪,通体碧绿,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栩栩如生。
“上次你说喜欢梨花,我就让人照着做了一支。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别嫌弃。”
我拿起那支玉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
“殿下,你对我这么好,我拿什么还?”
顾明渊端起酒杯,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不用还。你只要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我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去喝酒,不让他看见我的失态。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喝了好几壶酒,聊了很多有的没的。
他跟我说他小时候在宫里的事,说他怎么被人欺负,说他是怎么从寒潭里爬出来之后发誓要活下去的。
我跟他讲我小时候在白家的趣事,讲父亲教我骑马射箭时摔了多少个跟头,讲兄长偷偷带我**出去买糖葫芦被母亲发现后罚跪的糗事。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这样跟人说过话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原来跟人分享心事的感觉这么好。
顾明渊没有问我为什么哭,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方手帕。
我接过来擦了擦眼泪,低头一看,手帕上绣着一个“黎”字。
“这……”
顾明渊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帕收了回去,塞进袖子里,耳根微微泛红。
“这个……是当年你救我的时候掉在水里的,我捡起来一直收着,想着什么时候能还给你。”
我愣住了,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年,我确实有一条手帕,上面绣着一个“黎”字,是我母亲亲手给我绣的,后来丢了,我还难过了一阵子。
原来,是被他捡走了,而且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殿下,你这个人啊……”
我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顾明渊也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笑着喝完了。
那之后的日子,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我的名声也越传越远。
很多人专程从外地赶来,就为了找我看病。
我把诊费定得很低,碰到实在穷的,分文不收。
伙计们有时候会劝我,说这样下去医馆会亏本的。
我笑着说没关系,亏了就亏了,本来开这个医馆就不是为了赚钱。
太后知道这件事后,特意让宫里送了一笔银两过来,说是给归仁堂添置药材的。
皇帝也听说了,下了一道旨意,**归仁堂所有的赋税。
我觉得日子过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于秦曜和江黛,我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
有人说秦曜在流放的路上得了重病,差点死在半路上,是押送他的差役好心给他请了个大夫,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到了岭南之后,因为水土不服,一直病恹恹的,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连走路都费劲。
**给他分了一间破屋子,几亩薄田,他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哪里会种地?田里的庄稼死了好几茬,差点把自己**。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去给当地的富户当账房先生,靠着从前学过的算数勉强糊口。
至于江黛,她被流放到西北边陲,那里风沙大,气候恶劣,没几年就老得不像样子了。
她曾经是那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到了那种地方,连哭都找不到人看。
后来听说她嫁给了一个当地的牧民,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被秦曜捧在手心里的“病美人”了。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医馆里给一个老大爷把脉。
我的手稳稳地搭在老人的手腕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些人的结局,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们过得好与不好,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上该受的果报。
老大爷的脉象有些虚,我开了几副补气的药方,叮嘱他按时吃,不要断。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还塞给我几个自家种的柿子,说让我尝尝鲜。
我看着那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又过了一年,春天的时候,顾明渊来医馆找我,说皇帝给他指了一门婚事,对方是礼部尚书的女儿,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恭喜他,让他好好待人家。
顾明渊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一瞬间的怅然,可很快就散去了。
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日子要过。
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后来,我听说他成亲那天,宾客满堂,热闹非凡。
他穿着大红的新郎官袍,骑着高头大马,去尚书府迎接新娘子。
一路上,百姓们夹道欢呼,都说瑞王殿下是个好人,嫁给他的人有福气了。
我坐在医馆里,听着街上传来的鞭炮声,手里端着一碗药,慢慢地喝着。
药很苦,可我已经习惯了。
伙计问我,掌柜的,你今天怎么不去凑凑热闹?
我笑了笑,说今天病人多,走不开。
其实那天下午,一个病人都没有来。
我坐在空荡荡的医馆里,把那碗苦药喝完,然后起身去后院,给那棵刚种下的梨树浇了浇水。
梨花开得正好,白花花的一片,像雪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顾明渊送我的那支玉簪,簪头也是一朵梨花。
它被我好好地收在梳妆盒里,从来没有戴过。
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
怕戴在头上磕了碰了,碎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
我的医馆越开越大,后来又在城南开了第二家分店,请了好几个大夫坐诊,专门给穷人看病。
太后每年都会召我进宫几次,让我给她调理身体,她的余毒终于彻底清干净了,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
皇帝有一次在朝堂上提到我,说了一句“白氏女,忠烈之后,巾帼不让须眉”,朝臣们纷纷附和,把我夸上了天。
可我知道,这些虚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再是为了讨好谁而活着,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活着,就是简简单单地,为自己活着。
有一天傍晚,夕阳西下,我关了医馆的门,正准备回家。
一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明渊。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没有穿王爷的服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书生。
他的身后没有随从,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两碟小菜,跟一年前一模一样。
“今天又是什么日子?”
我笑着问他。
顾明渊也笑了,把酒菜举了举。
“没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想找你喝杯酒。”
我看着他那张苍白却温柔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家里不是有王妃吗?找她陪你喝去。”
顾明渊的笑容僵了僵,垂下眼帘,声音有些低。
“她不爱喝酒,也不爱听我说那些有的没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侧身让开,让他进了医馆。
我们在柜台边坐下,他倒了两杯酒,我一杯他一杯。
酒还是那种辛辣的酒,喝下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我们说了很多话,说医馆的生意,说太后最近的身体,说城东新开的那家包子铺味道不错。
可我们谁都没有提那些不该提的事,谁都没有越界半步。
夜深了,顾明渊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锦书,如果我说,我愿意等,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平静下来。
“殿下,有些事,不是等就能等到的。”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温和。
“你已经有王妃了,我也已经有了我的生活。我们就这样,做朋友,做知己,挺好的。”
顾明渊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好,那就做朋友。”
他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很快就融入了夜色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淡淡的暖意。
有些缘分,不一定非要是夫妻。
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能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伸出一只手,就已经很好了。
我关上门,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窗外月光如水,洒了我一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从前的种种。
城楼上的绝望,病榻上的屈辱,重生后的隐忍,寿宴上的爆发,还有那个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递来一件披风的人。
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我翻了个身,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窗户,我睁开眼睛,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我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推开医馆的门,开始新的一天。
门口已经有几个病人在等着了,看见我出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白大夫早啊!”
“白大夫今天气色真好!”
“白大夫吃了吗?我这儿有两个烧饼,给您一个!”
我笑着跟他们一一打招呼,接过一个老**递来的热烧饼,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麦香。
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没有大起大落,没有爱恨情仇,只有一个女人靠着自己的双手,认认真真地活着。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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