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母亲病危婆家却集体失联》,主角分别是苏婉清赵磊,作者“小鱼”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护士递来三十四万的病危催缴单,苏婉清打给婆婆求助。“妈,我工资卡里那五十多万,能不能先取出来救急?”“那钱得留着换房!你妈这病是无底洞,要是人没救回来,钱不就打了水漂?”电话挂断。手机刚巧弹出小姑子的朋友圈。照片里,丈夫赵磊正端着红酒杯,在两千八一晚的度假酒店里笑得春风得意。苏婉清没说话,默默把通讯录里的“老公”改成了全名。十六天后,婆婆气急败坏地打来:“苏婉清!你舅舅凭什么把我儿子的订单取消了?!”...
2
进门
周建军站在离苏婉清三步远的地方,手里那把游标卡尺还没放下,工作服上沾满了细碎的金属屑。
他看了苏婉清一眼,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箱。
“姐出院了?”
“今天刚办完手续,送到社区康复中心了,那边有护工。”
苏婉清把箱子往墙边挪了挪,免得挡了过道。
周建军点了点头,转身从机床旁边拉过来两把折叠椅,一把推到苏婉清面前,一把自己坐下,椅腿刮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拖着箱子来,是跟赵磊那边出事了?”
苏婉清在椅子上坐下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赵磊和胡美珍的,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我提了离婚。”
周建军没说话,他把游标卡尺搁在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杯子里是凉透了的浓茶,茶叶沫子粘在杯口上。
“他怎么说。”
“他觉得我在闹,觉得我因为我妈生病这事脑子坏掉了。”
苏婉清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眼睛却没什么表情。
“他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觉得他全家都没问题。”
“那订单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他今天早上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让我把订单恢复,说我在毁他的前途。”
周建军把保温杯放下,杯底磕在工作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婉清,我跟你交个底。”
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手指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指甲缝里是黑的。
“赵磊那个单子,我本来是想接的。你是我外甥女,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外甥女婿,我寻思着赔点钱就赔点钱,就当帮你攒个人情。”
“后来怎么不接了?”
周建军看了苏婉清一眼。
“**住院那几天,我每天从常州往上海跑。有一天晚上我回来得晚,厂里工人跟我说,赵磊下午打了三通电话来催报价。**还在ICU里躺着,他一个电话没问过***情况,就催着让我赶紧把价格报过去,说他那边领导在催,怕单子跑了。”
苏婉清听着,眼睛盯着自己鞋尖上那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污渍。
“我当时就想,这人心里只有他自己那点事。**都快不行了,他眼里还是只有他的项目他的业绩。这样的亲戚,我做不了生意。”
“所以我回了他们公司采购部,说产能排不上,让他们另找供应商。”
苏婉清抬起头来。
“胡美珍说是你单方面取消的,连招呼都没打。”
“我是没跟赵磊打招呼。”
周建军拿起保温杯又喝了口茶,茶水顺着杯壁流下来,滴在他工作服上,他随手抹了一把。
“我跟他采购部的人说了,让他们通知他。他那个项目对接的采购员姓刘,我直接跟小刘说的,让他转告赵磊。至于小刘有没有转告,赵磊有没有当回事,那我就管不着了。”
苏婉清没再问了。
车间里机器还在嗡嗡地响,有个工人从旁边走过去,推着一车加工好的零件,车轮压在水泥地面上,轰隆隆的。
周建军站起来,把折叠椅收好靠在墙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离婚这事,不是嘴上说说就算了的。”
“我知道。”
“你那个工资卡,还在胡美珍手里?”
“在。”
“里面有多少钱。”
“我上了四年班,每月一万二,四十八个月一共五十七万六千。扣掉我平时用过的两千,至少还有五十七万四千。”
周建军听完这个数字,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那根之前夹着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五十七万四千,加***这次住院的花销,再加**这四年在他们家受的气。”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婉清,你这婚离得不亏。该是你的,一分都不能少。”
要账
苏婉清在舅舅厂里的临时宿舍住了一晚,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零件,被褥是新的,周建军的爱人临时从家里拿过来的。
第二天一早她醒了,洗漱完走出房间,车间里已经有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工人们陆续来上班了,有人在门口互相递烟,有人蹲在台阶上吃包子喝豆浆。
苏婉清给赵磊发了条消息。
“今天有空吗,去民政局。”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赵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今天吃错药了?我妈昨晚被你气得一宿没睡,你现在跟我谈民政局?”
“**睡没睡着我管不着,我跟你的事,今天办。”
“你——”
“你直接说,上午还是下午。”
电话那头传来赵磊深呼吸的声音,像是在压着火气。
“行,你要离是吧,行。但不是今天,今天我没空。你要谈,就回家来谈。你工资卡还在我妈那,你想离也得先把这事说清楚。我妈说了,你今天不回家,卡的事就别想谈。”
苏婉清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手机壳的缝隙里。
“几点。”
“下午两点。”
“行。”
她挂了电话,去食堂找了点东西吃,食堂阿姨给她打了碗粥,又塞了两个包子,她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实在咽不下去了。
下午一点半,苏婉清站在那个她住了四年的小区门口,她抬头看了看那栋楼,七楼,朝南的阳台,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有一件是赵磊的那件蓝色衬衫,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她上了电梯,摁了门铃。
开门的是胡美珍,穿着一件碎花家居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涂了口红,像是特意打扮了等着她来。
“回来了?进来吧。”
胡美珍的语气冷得很,侧身让了让,没正眼看她。
苏婉清走进去,赵磊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在刷,茶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水杯,还有几颗瓜子壳,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放一档调解节目,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抹眼泪。
苏婉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没换鞋,也没脱外套。
胡美珍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姿态端得很正。
“婉清,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寒。我好歹也是你婆婆,你嫁进来四年,我亏待过你吗?**生病,我给没给你出主意?我说让你找你舅,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你舅有钱,又是亲舅舅,这种时候本来就该他出头。你反倒好,跑去跟你舅告状,让他把赵磊的订单给搅黄了。”
“我没告状。”
苏婉清看着胡美珍。
“我舅取消订单是因为赵磊的报价太低,他接不了。”
“什么报价太低,那不是自家人嘛,给个***怎么了。”
胡美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跟着拔高了。
“一家人还计较这个?你舅就是不想帮忙。当初**住院的时候他倒是跑得勤快,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苏婉清看着胡美珍那张涂了口红的嘴一张一合,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我今天回来,是想拿回我的工资卡。”
她说。
“四年的工资,五十七万四千。卡还我,明天去民政局,这事就了了。”
“你说还就还?”
胡美珍冷笑了一声,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那卡里的钱我早就说了,是给你们攒着换房的。你现在要离婚,那这钱就更不能给你了。这四年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算算这笔账,你一个月一万二够不够你开销的?”
“我每个月工资全打你卡上,吃穿用度都是我自己另外挣的外快。”
苏婉清的声音不大,咬字很清晰。
“赵磊每个月工资他自己拿着,家里水电煤气物业费都是我在交,你跟我说我吃你家的?”
赵磊在旁边一直没吭声,听到这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屏幕朝上,上面是他正在刷的短视频,一个女孩在跳舞。
“行了别吵了。苏婉清,你要离可以,但你得把话说清楚。你舅那个订单,是不是你让他取消的?”
“不是。”
“那为什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取消?我妈说得没错,你舅就是想趁机拿捏我们家,趁**生病做文章。我告诉你,这个订单要是真丢了,我下半年业绩考核垫底,年终奖泡汤,这笔损失你得赔。”
苏婉清站起来,她不坐着了,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胡美珍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赵磊翘着腿歪着身子,电视里那个中年男人还在哭,声音被调得很低,呜呜咽咽的。
“我妈住院十六天。”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十六天里,我舅跑了八趟,每次来回四个小时。你们家住在离医院四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没来过一趟。我舅给了我二十万现金,我同事朋友凑了十来万,我自己掏了两万多。你们家给了两千块,我没收,退回去了。我妈在ICU抢救那天晚上,赵磊在陪女人。”
赵磊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少血口喷人!我那天在见客户!”
“那是我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半夜我第二次打电话,你身边有女人说话。我听见了。”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上的红褪下去,又泛上来,一阵青一阵红的。
胡美珍也站起来了,她一把拉住赵磊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拽了一步,然后转过身来对着苏婉清,脸上那点伪装的端庄全撕了,只剩下刻薄。
“你少在这里胡扯八道!赵磊的人品我最清楚,他不可能做那种事。你今天回来不是谈离婚的,你回来是想讹钱,想把你舅那二十万的窟窿填上。我告诉你苏婉清,要离婚你自己离,钱一分没有!”
苏婉清看着胡美珍,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嘴角,看着她攥着赵磊胳膊的那只手,指节都是白的。
“我四年的工资,五十七万四千,我一分都不要了。”
苏婉清的声音还是平的。
“但离婚协议上我会写清楚,这五十七万四千抵了我在你们家四年的开销。从此以后,我跟你们家两清。”
赵磊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疯了?那是五十七万四千。”
“对,五十七万四千。”
苏婉清拿起茶几上赵磊喝剩的那个空水杯,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又放回茶几上。
“五十七万四千,买我这四年活明白一个道理。值。”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赵磊追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苏婉清你别后悔!”
苏婉清没回头,她摁了电梯按钮,站在那里等着电梯,电梯到了,她走进去,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胡美珍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又尖又细。
“让她走!走了就别想再进这个门!”
电梯开始往下走,数字从七跳到六,从六跳到五,苏婉清看着电梯壁上映出来的自己,头发有点乱,外套扣子没扣,嘴角绷得很紧。
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把外套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电梯到了底楼,叮的一声响。
门开了。
她走出去。
对峙
苏婉清从赵磊家出来,没有直接回舅舅的厂子,她在路边的公交站台坐了一会儿,站台上的广告牌是新换的,一个穿着婚纱的女明星举着钻戒对着她笑,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大学同学罗敏”的号码拨了过去。
罗敏是她们那一届里唯一一个做了律师的人,毕业后去了鼎信律师事务所,一直在做离婚诉讼,苏婉清以前从不主动联系她,觉得跟做离婚官司的人多来往不吉利,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电话接通了,罗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办公室空调的凉意。
“稀客啊苏婉清,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罗敏,我想离婚。能不能帮我拟个协议。”
电话那边安静了三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行,你说说情况。”
苏婉清把四年来工资卡被婆婆收走的事,母亲住院期间婆家所有人集体失联的事,赵磊在酒店度假的事,胡美珍拿工资卡威胁她不让离婚的事,还有舅舅订单被取消的事,一件一件说给罗敏听。
罗敏听完,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苏婉清听见她那边有敲键盘的声音。
“你那个工资卡,每个月打进去多少钱,有没有记录?”
“有,***流水可以打,公司那边也有工资发放记录。”
“好。你婆婆长期控制并擅自取走你的工资,你可以凭银行流水主张返还。***的医疗费不能当然算作夫妻共同债务,但赵磊在你最需要帮助时拒绝提供必要协助,可以作为夫妻感情破裂的事实之一。至于他在***抢救期间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事,你有证据吗?”
“录音算不算?”
“什么录音?”
“那天半夜我给他打电话,有个女人在他旁边说话,我把通话录了音。”
罗敏那边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停下来。
“婉清,你比我想象的精多了。”
“穷途末路的人最精。”
苏婉清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又动了动,像是在笑,笑意没到眼睛就散了。
罗敏答应三天内把协议拟出来,苏婉清挂了电话,从公交站台上站起来,阳光还是亮晃晃的,她眯着眼睛看了看马路对面的那排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有一片飘下来,落在人行道上,被路过的人一脚踩碎了。
当天晚上,苏婉清刚回到舅舅的厂里,赵磊的电话又打来了,这次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没有吼,没有骂,换了一种低沉的,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大事的语气。
“苏婉清,我妈现在在医院,被你气得住进了急诊。血压飙到一百八,医生说再高一点就中风了。这下你满意了?”
苏婉清站在车间外面的空地上,头顶有一盏路灯,灯泡外面全是飞虫,嗡嗡地撞着灯罩。
“哪个医院。”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哪个医院。”
“市二院急诊科。你要来?你真想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婉清没回答,挂了电话。
她跟周建军借了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市二院急诊科,急诊科走廊里人很多,有捂着肚子的老人,有抱着哭闹的孩子的妇女,有头上包着纱布的工人,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汗水还有呕吐物的气味。
她在观察室找到了胡美珍。
胡美珍躺在一张推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身上盖着一床薄毯,脸色倒不差,化了淡妆,嘴唇还是红的,旁边坐着赵磊,还坐着赵丽丽和她老公,一家子人围着那张推床,阵仗摆得很足。
苏婉清走过去,在离推床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赵丽丽先看见她,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了一把,五官全拧在一起。
“你还真敢来!你看看我妈被你气成什么样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赵丽丽的老公姓方,人也长得方方正正的,在旁边抱着胳膊,目光越过苏婉清的头顶看着墙上的健康宣传画,一言不发。
苏婉清看着躺在推床上的胡美珍,胡美珍看见她来了,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把头转到一边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
苏婉清叫了一声。
胡美珍没应。
“我过来是跟你说一件事。我的工资卡,我今天说过不要了,现在还是这句话,五十七万四千我不要了。但你拿了我的卡四年,每个月取走我的钱,这笔账我会写进协议。我妈住院十六天,赵磊作为我丈夫,一分钱没出,连基本的夫妻扶助都没有做到。我手里有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和录音。离婚协议我已经在拟了,最晚后天送到你们手上。协议里我什么都不要,我就只要一样东西——”
她顿了一下,看着胡美珍慢慢转回来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害怕。
“我要你们全家,从今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和我妈。”
苏婉清说完这句话,观察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连旁边床位上那个一直哼哼唧唧的老**都安静了。
赵丽丽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磊站在原地,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体两侧,关节咔咔响了两声,但他没动。
胡美珍躺在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另一只手攥着被单,攥得指节都泛了青。
苏婉清转身走了,她穿过急诊科走廊,走出急诊科大门,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医院后面垃圾站的味道,又腥又酸。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向停车场。
清算
第三天的下午两点,离婚协议书送到了赵磊手上。
罗敏办事利索,协议写得很清楚:双方无共同财产需要分割,女方自愿放弃婚姻存续期间所有共同存款,男方及其家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女方及其亲属主张任何**,包括但不限于经济**、人情债、所谓的“订单损失”等。
赵磊看完协议,脸就黑了。
“你找律师了?”
“找了个同学帮忙。”
“苏婉清,你还真做得出来。四年夫妻,你最后给我来这一手。”
赵磊把协议书摔在桌子上,纸张滑出去老远,飘到桌子边缘晃了晃,差点掉下去。
“我没跟你要一分钱,我只跟你要自由。这很公平。”
“公平?你觉得**生病这事全是我家的错?**生病是我让她生病的?我没管她吗?我转了钱的,是你自己不要。”
“两千块。”
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什么都听不进去的人做最后的交代。
“你那晚在度假酒店开的房间,一晚两千八。够我妈在ICU里躺一天一夜。你带着***在酒店里吃海鲜自助的时候,我在医院缴费窗口跟人借钱,低三下四,打了三十多通电话。”
赵磊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他找不到词,他喉咙里咕噜了两声,最后吐出来一句。
“那你自己不跟我说,你要是跟我说了,我能不去吗。”
苏婉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那张她看了四年的脸,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像一个她在公交车上见过几次面却从来没说过话的陌生人。
她拿起桌上的协议书,把滑出去的那几张捡起来,理齐,重新摆在他面前,钢笔压在协议书上面,笔帽拔掉,笔尖对着他。
“签字吧。”
赵磊拿起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刷刷刷签了名字,最后一笔划出去老远,像是把力气都泄在了那张纸上。
签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扔,笔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咔哒一声。
“行了,满意了?”
苏婉清把协议书折好,放进包里。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这一次没有电梯间的昏黄灯光,是白天的阳光,下午的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里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满是灰尘的楼梯扶手上,扶手上面是一道道划痕,有些是搬家具磕的,有些是孩子拿着钥匙划的,有些看不出是什么弄的,就那么一道道地横在那儿,像日子留下的疤。
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苏婉清提前到了,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旧了的白色帆布鞋,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素面朝天。
赵磊是踩着点来的,他穿了那件深灰色西装,就是那天去医院看**时穿的那件,衬衫换了一件,但袖扣还是那枚银色的,赵丽丽送的那枚。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工作人员问了几个例行问题,有没有孩子,有没有共同财产,有没有债务**,是不是自愿的,都说清楚了,没孩子,没财产,没债务,自愿的。
签了最后一份文件,盖了章,工作人员把两本离婚证推出来,一人一本。
苏婉清把她那本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上三个烫金的字,离婚证,她翻开看了看,里面夹着一张合影,是她和赵磊四年前拍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穿着白衬衫,笑得很开心,嘴角是翘的,眼睛里全是光。
她把离婚证合上,没再看那张照片,塞进包里。
走到民政局大门口的时候,赵磊忽然开口了。
“苏婉清,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着这一天?”
苏婉清站住了,台阶下面就是马路,车来车往的,一辆洒水车刚开过去,地面是湿的,空气里有股灰尘被打湿的腥气。
她转过身来看着赵磊,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照在赵磊脸上,他的五官被光打得有些模糊。
“我没算计过什么。是**教会我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头走下了台阶,赵磊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白色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鞋底沾了一片梧桐树叶子,她甩了甩脚,叶子掉了,她没有回头。
新生
离婚后的第三天,苏婉清把母亲从康复中心接了出来,孙慧芳恢复得不错,能扶着墙慢慢走了,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但嘴唇有了血色,笑起来也不喘了。
苏婉清在舅舅厂子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老小区,五楼,没电梯,但租金便宜,离康复中心也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搬家那天周建军叫了两个工人过来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就几件衣服和一些锅碗瓢盆,家具是房东留下来的,一张老式的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客厅里有个小电视,是那种老款显像管的,打开以后屏幕上有两道横纹,但声音是清楚的。
孙慧芳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沙发垫子已经坐塌了,陷下去一个坑,苏婉清给她垫了个枕头,让她靠得舒服点。
“婉清,你跟赵磊……是不是因为我?”
孙慧芳问这句话的时候没看苏婉清,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在放新闻,一个男主播正在念一条关于退休金上调的消息。
“妈,不是因为你。”
苏婉清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往下沉了一下,她伸手把***手握住,那只手很瘦,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是因为他家的心,从来就没在咱们身上放过。”
孙慧芳沉默了一阵子,电视里的男主播还在念新闻,从退休金上调念到某个城市的旧城改造项目,声音平稳得像是永远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我知道,你舅跟我说过一些。”
孙慧芳把手从苏婉清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老**的手虽然瘦,但力气不小,攥得苏婉清的手指有点发麻。
“你受委屈了,妈拖累你了。”
“您没拖累我。您把我养大,供我上学,我一个人在外面上班那几年,您每个月给我寄吃的寄穿的,您从没欠过我什么。”
苏婉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颤,但她没哭,她把脸转到一边去,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树上叶子黄了一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周建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菜市场买的菜,一条鲫鱼,一块豆腐,一把小青菜,还有几个鸡蛋。
“今天我给姐做个鲫鱼豆腐汤,婉清你多吃点,你看你这几天又瘦了。”
他说着就进了厨房,厨房很小,一个人转个身都费劲,他在里面哗啦啦地洗菜切菜,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油烟机嗡嗡地转着,转得声音很大,把电视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孙慧芳忽然说了一句。
“你舅那个人,一辈子不会说话,但他是真心疼你。”
苏婉清看着她舅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件蓝色的工作服还没换下来,袖口是卷上去的,露出两截晒得黑红的手臂,正在用菜刀刮鱼鳞,一下一下,手法笨拙但认真,鱼鳞飞得到处都是,有一片飞到了他头发上,他没发现。
“我知道。”
苏婉清说。
吃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围着小方桌,桌上摆着鲫鱼豆腐汤,一盘炒青菜,还有周建军从外面买回来的酱牛肉切片,汤里的鲫鱼炖得很烂,夹一筷子骨头就散了,豆腐吸饱了汤汁,一咬满口都是鲜的。
周建军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二两的杯子只倒了小半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婉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我妈身体养好,然后找个工作。”
苏婉清夹了一块豆腐放在碗里,用筷子夹碎了拌在饭里。
“我跟之前的公司打过电话了,他们说我的岗位还留着,随时可以回去。”
“那就好。”
周建军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酒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赵磊那边,你离了就离了,但你自己心里得过得去。别老想着那四年的事,人不能老活在旧账里。”
苏婉清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
“舅,我没想那四年的事。我在想我卡里那五十七万四千,我跟胡美珍说不要了,但我现在后悔了。”
周建军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着她。
“后悔什么?”
“后悔没跟她算清楚。五十七万四千是我的血汗钱,我凭什么不要。”
周建军把筷子放下来,拿餐巾纸擦了擦嘴。
“你要想要回来,也不是没办法。你那个做律师的同学怎么说?”
“罗敏说可以**,我有银行流水和工资单,官司打起来胜算很大。”
“那就打。”
周建军说得斩钉截铁,他平时是个说话都不大声的人,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重,像是往桌上拍了一巴掌。
“**治病还欠着外面十来万,你有那五十七万四千,什么债都还清了。那是你的钱,你辛苦挣的,你不欠任何人的。顾家拿你的钱养他们的房养他们的车,现在还拿这个要挟你,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孙慧芳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忽然开了口。
“你舅说得对,该要就得要。别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
苏婉清看了看她舅,又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明天我去找罗敏。”
法庭
**胡美珍侵占工资款的案子,三个月后在区****。
这三个月里赵磊那边没消停过,先是胡美珍托人传话说可以私下调解,让苏婉清撤诉,条件是只返还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七万四千就算作苏婉清这四年的“家庭开销”。
苏婉清没理她。
后来赵磊亲自打了电话来,语气比离婚那天好了不少,甚至带了几分讨好的味道,说**最近身体不好,血压一直高,打官司太伤神,能不能一人退一步,三十万了结,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苏婉清把电话挂了。
**那天是周四,天气阴沉沉的,**门口的国徽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很沉默。
苏婉清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是罗敏借给她的,说上法庭穿正式点不吃亏,她站在原告席上,对面被告席上坐着胡美珍和她的**律师,旁听席上坐着赵磊和赵丽丽,赵丽丽怀里抱着个名牌包,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苏婉清。
罗敏准备的证据很充分,银行流水打了厚厚一沓,四年里每个月固定日期苏婉清的工资卡里存入一万两千元,然后在存入后的两到三天内被全部取出,取款记录和胡美珍的****一一对应,公司出具的工资发放证明也当庭出示了,财务部的主管还写了书面证词。
胡美珍的律师辩称这些钱是苏婉清自愿交给婆婆管理的,属于家庭成员之间的委托理财,不存在侵占,但罗敏当场问了一个问题,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对方律师的论点上面。
“被告是否持有原告出具的书面委托书?”
对方律师顿了一下,说这是家庭成员之间的口头约定。
罗敏又问。
“既然是委托理财,被告是否在任何一个时间点向原告公示过资金的使用明细和余额?”
对方律师沉默了几秒。
胡美珍在被告席上坐不住了,她身体往前倾,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她的律师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示意她别开口。
罗敏没有收手,她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但语速在一点一点加快。
“审判长,原告苏婉清女士在与被告赵磊先生婚姻存续期间,每月固定将全部工资收入转入被告胡美珍女士控制的银行账户,共计四十八个月,总额不低于五十七万元。在此期间,原告如需使用自己的工资,须向被告胡美珍女士口头申请并说明用途,否则无法动用分文。原告母亲孙慧芳女士于今年六月突发*******,送医抢救期间,原告向被告胡美珍女士请求动用自己名下的工资存款以支付母亲的医疗费用,被告胡美珍女士以‘要留着换房子’为由明确拒绝。被告胡美珍女士的行为已经构成对原告合法财产的侵占。以上,原告方请求法庭依法判令被告返还侵占的全部款项。”
庭审结束后苏婉清走出**大门,外面的天还是阴的,但没下雨,风很大,把**门口的国旗吹得猎猎作响。
赵磊从后面追上来,在台阶上叫住了她。
“苏婉清,你今天在法庭上够狠的。”
苏婉清转过身来看着他,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耐心。
“我在要回我自己的钱。”
“那是咱妈替咱们存的,你就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赵磊,你现在说咱妈。我妈躺在ICU里的那天晚上,**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在干什么,你忘了,我没忘。”
赵磊的脸在冷风里发白,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苏婉清下了台阶,罗敏的车停在路边等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罗敏发动了车,车子拐出**停车场的时候,苏婉清从后视镜里看见赵磊还站在台阶上,一个人站在那里,深灰色的西装被风吹得衣角翻起来,但他没有去整。
收场
官司打赢了,**判决胡美珍返还苏婉清工资款共计五十七万四千元,限三十日内付清。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胡美珍又“住院”了一次,赵丽丽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躺在病床上的照片,配文写着“人心叵测,恩将仇报,四年的婆媳情分说翻就翻”,下面有好几个亲戚点赞评论,有人说“这种媳妇离了是好事”,有人说“法律不保护好人”,还有人说“嫂子看着挺老实一人,没想到心这么黑”。
苏婉清看到了那条朋友圈,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就睡了,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中间一个梦都没做。
三十天的期限到了,胡美珍没有上诉,钱打到了**指定的账户上,扣掉一些零头的手续费,实际到账五十七万三千多。
苏婉清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是把舅舅那二十万还了。
她去银行转的账,填汇款单的时候她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滋味,从手心一直酸到嗓子眼,她在汇款附言里写了四个字——“已还,谢谢舅。”
周建军收到钱后给她打了个电话,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
“你急什么,我又不等着用钱。”
“舅,这不是等不等的事。这是规矩。”
周建军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现在能自己下楼遛弯了,昨天还去菜市场买了条鱼,说要做红烧鱼给我吃。”
“那就好。”
周建军顿了顿,又说:“你那个班上得怎么样。”
“还行,公司那边给我调了个部门,不用加班,工资比之前少了一点,但够用了。”
“够用就行。”
电话挂断后苏婉清把剩下的钱分了几笔转出去,还给同事李姐,还给大学同学王茜,还给前同事老张,一个一个转,每转一笔她就在备忘录里打个勾,打到最后,备忘录上那一串名字全被勾掉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她自己。
她把剩下的钱存进了一张新的***里,这张卡是她自己的,密码是***生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尾声
第二年的春天,苏婉清租的房子窗外的梧桐树抽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沙沙响,阳光穿过叶子缝洒在地板上,光斑晃来晃去。
孙慧芳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小区花园里打太极,跟几个同龄的老**混得很熟,其中一个姓张的阿姨家里种了菜,时不时给孙慧芳拿几根自己种的小黄瓜,顶花带刺的那种,咬一口脆生生的。
苏婉清每天骑共享单车上班,十几分钟的路程,路过一个菜市场,下班的时候顺路买菜,有时候是两根排骨一把山药,有时候是一条鲫鱼一块豆腐,回到家孙慧芳已经把米饭蒸上了,电饭锅噗噗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米香味。
周建军还是隔三差五从常州跑过来看她们,每次都带东西,有时候是一袋子水果,有时候是厂里工人老家带来的土鸡蛋,有时候是他自己炖的汤,用保温桶装着,提过来的时候汤还是热的,他坐在那张塌了垫子的旧沙发上,跟孙慧芳聊天,聊的无非是厂里的事,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老人过世了,谁家娶媳妇随了多少份子钱,聊着聊着就天黑了,他就起身说走了,苏婉清送他到楼下,他把车钥匙**车锁孔里,转了一下,没发动起来,又转了一下,发动机轰轰轰地响了。
“婉清。”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婉清站在楼下那棵梧桐树下面,抬头看了看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台上摆着孙慧芳养的一盆吊兰,叶子已经垂下来老长,快要够到楼下的窗户了。
“先把这个月过完,再想下个月的。”
她说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一阵风来就散了的东西,但它是真的,不是挤出来的。
周建军点了点头,把车窗摇上去,车子慢慢开出小区门口,尾灯在夜色里红了两下,然后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苏婉清上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二楼的邻居,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大概一岁多,胖嘟嘟的,趴在妈妈肩膀上啃自己的拳头,苏婉清伸手逗了逗孩子,孩子咯咯笑了两声,口水拉成一条银丝流在妈妈肩膀上。
“苏姐你吃了吗。”
“吃了,我妈做的饭。”
“阿姨身体好多了吧。”
“好多了,今天还去公园遛了两圈。”
“那就好。”
年轻女人抱着孩子下了楼,苏婉清继续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走到五楼的时候她掏钥匙开门,钥匙刚**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孙慧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盘子,盘子里是切好的水果。
“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加班呢。”
“没加班,在楼下碰到周姐,聊了两句。”
苏婉清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里的旧电视开着,正在放一部老掉牙的抗战剧,枪炮声噼里啪啦的,孙慧芳把遥控器拿起来,把声音调小了两格,然后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盘子里是切成小块的苹果和橙子,苹果皮削得很干净,橙子切成了一瓣一瓣的,上面还插着几根牙签。
苏婉清拿起一瓣橙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头上炸开,她靠在沙发上,把脚搭在茶几边缘上,遥控器就搁在她手边,她拿起来换了个台,换到一个放美食纪录片的频道,屏幕上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颜色红亮亮的,摄像机凑得很近,连肉皮上的毛孔都拍得一清二楚。
孙慧芳坐在她旁边,拿起遥控器又换回了那个抗战剧。
“那个肉有什么好看的,看完馋又吃不着。”
苏婉清没跟她抢遥控器,她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电视里的枪炮声还在响,乒乒乓乓的,孙慧芳在旁边看得挺认真,时不时点评一句“这人一看就是叛徒”或者“这枪打得太假了”。
苏婉清听着这些声音,闭着眼睛,感觉到窗外有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春天晚上的凉意,还有楼下谁家炒菜的油烟味,混着葱花和辣椒的香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嘴角翘了一下,谁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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