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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年会我跟门卫挤一桌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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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年会我跟门卫挤一桌》,是作者大大“小鱼”近日来异常火爆的一部高分佳作,故事里的主要描写对象是孙磊马建国。小说精彩内容概述:桌上铺的是一次性塑料桌布,红色格子的,边角用透明胶带粘在桌沿,胶带已经发黑发黄,上面黏着几粒干掉的饭渣。我们这桌一共坐了八个人——我,质监站的孙磊,门卫老周,司机班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吴,两个保洁阿姨,一个食堂打饭的大姐,还有一个收发室的老头,花匠没来,据说老伴住院了。这就是我们住建局年会上大家心照不宣...

来源:ygxcx   主角: 孙磊马建国   更新: 2026-08-15 22: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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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热门小说《单位年会我跟门卫挤一桌》是作者“小鱼”倾心创作,一部非常好看的小说。这本小说的主角是孙磊马建国,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单位年会,我跟门卫挤在角落那桌。炸带鱼凉透了,花生米是苦的,桌上铺的一次性塑料布边角发黑。我们这桌坐的全是编外人员——门卫、司机、保洁,没人正眼瞧过我们。局长带着领导班子一桌桌敬过来,到我们这桌时,只留下一句“后勤同志辛苦了”,头都没低,转身就走。我低头夹了颗苦花生,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可当省厅空降的女厅长徐婉清走过来时,她突然愣住了。她看着我,在全场300多人的注视下,脱口而出——“师兄?你怎么坐这儿?”宴会厅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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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
我把烟掐灭回到客厅,儿子的数学试卷还摊在茶几上,我拿起来一道题一道题地看,错的都是粗心——进退位错了,小数点错了。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把正确的步骤写在旁边,然后把试卷折好放回儿子书包。
我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水很烫浇在脸上皮肤刺痛,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马建国的脸、赵刚的笑、老周发红的眼眶、徐婉清指尖的触碰,还有儿子试卷上那个鲜红的六十八分。
热水顺着脸往下流,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我抹了把脸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很红。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妻子卧室的门缝下还亮着灯,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什么事?”她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下周一家长会我去。”我说,“儿子的数学以后我每天回来辅导。”
里面沉默了几秒:“随便你。”
我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调出滨江新城的所有图纸——3号楼、7号楼,结构图、配筋图、施工记录。
我把方敏发来的检测报告打开放在屏幕左边,把图纸打开放在屏幕右边,然后开始算。
混凝土强度C18,钢筋配置按原设计,楼体自重、活荷载、风荷载、**作用,我把所有数据输入计算软件调整参数,一遍又一遍。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最终计算结果跳出来,鲜红的加粗字体写着:“结构安全系数:零点八七。”
低于一点零就是不安全,低于零点九就是危险,零点八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开邮箱新建邮件,收件人输入徐婉清的加密邮箱。
附件添加了那份检测报告和我的计算结果,正文我写了三个字:“我帮你。”
光标在闪烁,我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按下去——邮件发送成功。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了。
老周豆浆店在后街巷子深处,招牌是木头的风吹日晒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脸很小,里面摆着四张桌子,桌腿用啤酒箱垫着不然会晃,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菜单——豆浆、油条、包子、咸菜,就这么几样。
我推门进去时店里没人,老板老陈——不是我们单位那个老周,是这家店的老板也姓陈——在灶台后面磨豆浆。
石磨转动的声音沉沉的嗡嗡的,混着豆子的香味,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磨。
我找了最里面的桌子坐下,桌子靠墙贴着过期的挂历,是两年前的,挂历上的女明星穿着旗袍笑得灿烂。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门被推开,徐婉清进来了。
她没穿昨天那套西装,换了件浅灰色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戴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早起赶课的大学生,除了眼神。
那种眼神我认得——是干我们这行久了的人特有的,看什么都像在看结构、看荷载、看力流怎么传递。
她在我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师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老陈端过来两碗豆浆、两根油条、一碟咸菜,豆浆是刚磨的滚烫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豆皮,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沥干了油用草纸垫着。
“趁热吃。”老陈说完又回到灶台后面去了。
徐婉清掰了半根油条泡进豆浆里,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尝,我看着她想起当年在学校食堂她也这么吃——那时候豆浆两毛钱一碗油条一毛五一根,她总是掰一半泡进去说这样软和。
“你儿子的事我查了。”她放下碗,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是从行车记录仪上截的有点模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实验一小对面的马路边,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车牌是本地的尾号三七K。
“车主叫赵鑫,鑫磊建材的法人。”徐婉清说,“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到四点十分,这辆车一直停在那儿,我调了路口监控,车里下来过一个男的戴**口罩,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拍了些照片,然后上车走了。”
我把照片推回去:“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徐婉清把照片收起来,“但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鑫磊建材老板的车,不是巧合。”
她喝了口豆浆继续说:“我这次下来表面是调研,其实是暗查,省厅接到实名举报说滨江新城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举报材料里提到了你的名字,说‘市住建局质监站的孙磊工程师曾多次提出质疑’。”
“举报人是谁?”
“不知道,材料是匿名寄到厅长信箱的,用了假名字假地址,但里面附了一份混凝土试块的检测报告原件盖了市检测中心的章,我找人验过章是真的。”
她看着我:“举报人很懂行,知道把原件寄出来,复印件可以伪造原件不行。”
“材料现在在哪儿?”
“在我这儿。”她拍了拍随身带的包,“但省厅有人知道我下来,我出发前一天厅长突然找我谈话,说滨江新城是市里的重点项目让我‘注意工作方法多听地方同志意见’。”
“我到你们市里的当天晚上,你们马局长就带着**资料来找我,所有检测报告、验收记录整整齐齐一份不少。”
“他动作很快。”
“不是快,是提前准备好了。”徐婉清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油条,“他知道我要来知道我要查什么,所以把一切都摆在我面前告诉我——你看,没问题,一切合规。”
她把筷子放下看着我:“但那份匿名举报材料里的检测报告和我手上的这些数据对不上,同一批试块同一家检测中心相差不到一周,强度值差了一个等级。”
“要么是检测中心造假,要么是试块被调包了。”
“调包需要内部配合。”我说。
“对。”她点头,“所以我怀疑的不只是你们局,还有检测中心甚至更高层,而且举报人特意提到你,说明他知道你是突破口。”
“你在局里十年了,为什么还是个副科?”
我笑了,笑得很苦:“因为三年前我签了一份不该签的验收报告。”
我把三年前的事说了——裂缝、转正、档案袋、那支笔,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徐婉清安静地听着没插话,只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我说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爱人转正了,你被边缘化了。”
“嗯。”
“后悔吗?”
“后悔。”我说,“后悔的不是签了字,是没在签字之前留下证据。”
徐婉清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省检测中心重新对你们送检样品的分析,我拿到举报材料后立刻从检测中心调取了滨江新城的留存样品送到省里复检。”
她顿了顿:“结果C30混凝土实际强度只有C18到C,氯离子含量超标七倍,碱含量严重超标,冻融循环试验不合格,碳化深度也超标。”
她把U盘又往前推了推:“但奇怪的是同一批送检的样品里有两组的成分完全不同,一组是合格的商品混凝土,一组是掺了大量再生骨料和不明外加剂的劣质品,有人在送检时用合格样品替换了不合格样品。”
我拿起U盘,很小很轻但在我手里沉甸甸的:“检测中心谁负责接收样品?”
“一个叫孙建国的,样品接收员干了十五年。”徐婉清说,“我本来想找他谈,但昨天下午他突发心肌梗塞死了。”
“死了?”
“嗯,在单位厕所里发现的,送到医院没救过来,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急性心肌梗死’。”
她看着我:“但他妻子说他心脏一直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而且她在他死后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提示有一笔五十万的境外汇款到账,汇款人是一家境外贸易公司查不到**。”
“所以是灭口。”
“可能性很大。”徐婉清把剩下的豆浆喝完,碗底露出白色的豆渣,“师兄,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而且动作很快很干净,孙建国一死调包样品这条线就断了。”
“我们只有技术报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谁指使的。”
她把碗推开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时间不多了,省厅刚开党组会决定把我提前调回,理由是‘调研任务已完成’,有人在施压可能是市里也可能是省里更高层的人,我明天就得走。”
“那滨江新城怎么办?”
“我会把现有材料整理好上报给省纪委,但光有技术报告不够,我们需要人证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链,证明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人为的系统性的造假。”
她看着我:“师兄,你能查多少算多少但安全第一,昨天那辆车在你儿子学校门口不是偶然,他们知道你也在盯着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纽扣大小金属的背面有磁铁:“应急***,给孩子带着贴在校服内侧或者书包夹层,万一有事我能找到他。”
我接过那个小东西捏在手里冰凉冰凉的:“你为什么帮我?”
徐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不是帮你,是帮那些将来要住进那栋楼里的人。”
“陈教授去年去世了,你知道吗?”
我摇头。
“胰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没撑过三个月。”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筷子,“师母整理遗物时发现他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关于违规使用再生骨料引发事故的案例研究。”
“其中有个未发表的报告提到了你们市三年前一个倒塌的农贸市场。”
我手指一紧:“农贸市场……”
“对,就是你看过的那个。”她抬起头看着我,“陈教授在报告最后写了一句——我的学生孙磊曾提醒过我,但我没重视,对不起。”
我没说话,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从羽绒服内侧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发现随时联系我。”
她顿了顿:“陈教授的追悼会下个月八号,如果你有空去看看他,他一直记得你。”
她说完戴上眼镜,把羽绒服拉链拉到头转身走了,门关上时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碗没喝完的豆浆,豆皮已经凝结了皱巴巴的像一张苍老的脸,我端起碗一口喝完,豆渣糊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我拿出手机给老周发消息:“今天能见面吗?我想看那个视频。”
老周很快回复:“晚上八点,我家。”
我把***揣进口袋,U盘紧紧攥在手心,推开店门走出去。
天已经亮了,巷子里有早起的人倒痰盂刷马桶的声音,空气中飘着煤炉子的烟味还有隔夜饭菜的馊味。
我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豆浆店,招牌在晨光中显得更破旧了。
回到单位是早上八点半,办公楼里还没什么人,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湿漉漉的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我走到质监站的办公室开门开灯坐下,桌子上堆着文件一摞一摞的都是待审的工程资料。
最上面是一份竣工验收报告——滨江新城号楼的,我拿起来翻了几页看到签字栏,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都签了,最后是质监站验收意见空着,等着我签。
我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扔回桌上,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申请调阅滨江新城项目的所有档案材料,申请理由写的是“配合省厅调研,梳理项目资料”。
点击提交后我等了十分钟刷新页面,状态还是“审核中”,我关掉页面起身去档案室。
档案室在二楼最里面一间大房间,铁门窗户上装着防盗网,***老刘坐在门口的小桌子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神闪了一下:“孙工,这么早?”
“刘师傅,我来调份档案,滨江新城的。”
老刘放下报纸搓了搓手:“那个……孙工,滨江新城的档案马局交代了,正在做数字化扫描暂时不外借。”
“数字化扫描?”我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前两天。”老刘眼神飘忽不敢看我,“马局说省厅领导要来检查,档案要整理整理扫描成电子版方便查阅。”
“那我进去看看总行吧?我不借走就在里面看。”
“这……”老刘为难地**手,“马局说了扫描期间档案室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入,孙工你别让我难做。”
我看着他,老刘今年五十八还有两年退休,在档案室干了二十年平时话不多人老实见谁都笑,但现在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桌角放着一个拆开的**烟盒子里面还有半包,老刘平时只抽七块钱的红塔山。
“刘师傅,换烟了?”我问。
“啊?哦,这个……”他赶紧把烟盒收进抽屉,“儿子买的,非要我尝尝。”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给局办公室打电话找赵刚,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孙工,什么事?”赵刚的声音有点哑像没睡醒。
“滨江新城的档案为什么不能调阅?”
“哎呀那个啊。”他打了个哈欠,“不是跟你说了吗在扫描数字化,这是马局的意思为了迎接省厅检查嘛,孙工你别急等扫描完了第一个给你看。”
“要等多久?”
“这个……得个把月吧,档案多好几千卷呢得慢慢来。”
“省厅领导明天就走,等不了一个月。”
“那就没办法了。”赵刚的语气冷下来,“孙工这是规定我也做不了主,你要是急用找马局批条子吧。”
电话挂了。
我放下听筒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顺着楼梯往下走,一直走到地下二层。
这里是局里的废旧资料库,堆满了过期文件、作废图纸和旧档案,平时没人来灯坏了也没人修,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我打开手机手电在成堆的纸箱里翻找,灰尘很大呛得人直咳嗽,蜘蛛网粘在脸上黏糊糊的。
我找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标着“监理日志”的纸箱,箱子很沉我把它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几十本硬壳笔记本按时间顺序排列,我翻到前年的本子一页一页地找。
手电光在发黄的纸页上移动,大部分记录都是流水账——天气、施工人数、材料进场、工序验收。
我翻到五月,手指停住。
“五月十七日,晴。夜间浇筑3号楼七层梁板,晚八点开始泵车突然故障停工检修,晚十点恢复施工,监理员赵刚因腹泻离岗凌晨一点回岗,浇筑已完成。施工单位负责人赠送茶叶两包已退还。备注:退还记录附后。”
赵刚——那时候他还是监理公司的现场监理员,后来才考进局里进了办公室。
我继续往后翻,五月十八日、五月十九日……记录都很正常,浇筑完成、养护、拆模。
但在五月***的记录里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很轻几乎看不清:“晨检发现7层三轴柱有细微裂缝,已通知施工方处理。”
下面有施工方的回复:“已用环氧树脂灌浆处理。”处理人签名是赵刚。
我把这一页拍下来继续往后翻,后面的记录再没提到裂缝直到竣工验收。
验收记录里关于裂缝的记载只有一句:“前期裂缝已处理完毕,经观察无发展。”
我合上日志坐在纸箱上,手机手电的光照亮面前一小片区域,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脑子里把时间线串起来——五月十七日夜泵车故障停工两小时赵刚离岗,五月十八日凌晨老周看见车队运进不明材料,五月***发现裂缝,之后裂缝被“处理”验收通过。
如果老周看到的材料真的是掺了工业废渣的劣质品,那泵车“故障”的两小时可能就是调包混凝土的时间窗口,赵刚“腹泻离岗”就是故意离开现场。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抱着那本监理日志走出资料库。
回到办公室我把日志锁进抽屉,然后打开电脑搜索“鑫磊建材”。
搜索结果跳出来很多条,公司主页做得挺漂亮,简介写着“专业生产商品混凝土、干混砂浆、新型建材”,下面列了一堆荣誉证书——“重合同守信用企业”、“质量信得过单位”、“市重点扶持企业”。
我点开“公司新闻”栏目,最新一条是半年前的:“鑫磊建材与市住建局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共同推进建筑垃圾资源化利用。”
配图是马建国和赵鑫握手的照片,马建国笑得很灿烂,赵鑫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秃顶戴着金丝眼镜。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企业信息”查询系统输入鑫磊建材的注册号。
公司成立于010年,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赵鑫,股东只有他一个人,但往下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监事,赵刚。
赵刚是鑫磊建材的监事——虽然监事不参与经营,但这层关系足以说明问题。
我截图保存,然后搜索“振国建筑工程咨询公司”,法人是马建国的外甥女,注册资本一百万,成立时间三年前,经营范围是“建筑工程技术咨询、项目管理、招投标**”。
一家注册资本只有一百万的咨询公司,能在这几年里从鑫磊建材拿到两千万的“技术***”?
我把这些信息都保存下来,加密备份到U盘。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打了份青菜、一份土豆丝和三两米饭,找了个角落刚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赵刚。
他端着餐盘,里面是***、鸡腿和炒蛋堆得满满的,往桌上一放就笑了:“孙工,吃得这么清淡啊。”
“嗯。”
“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营养。”他夹了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对了,早**说要调档案的事我跟马局汇报了。”
我看着他。
“马局说了,档案确实在扫描不方便,但他体谅你工作认真,特地让我给你带句话。”赵刚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你儿子明年小升初,实验一小对口的初中是市实验中学,全市最好的初中,马局的侄女就是那所学校的教务主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推过来,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楼盘的名字和房号——“滨江新城·御景苑,3号楼70”。
“这个楼盘的学区就是实验中学。”赵刚用筷子点了点纸条,“马局已经帮你付了定金五十万,只要你签个放弃调阅档案的说明,剩下的手续他帮你办,房子写你名,你儿子的学籍他帮你搞定。”
我把纸条推回去:“赵主任,我儿子随我脑子笨,上普通中学就行。”
赵刚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直,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嘴,擦得很慢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孙工,你这是何必呢。”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滨江新城这个项目市里盯着省里也盯着,真查出问题谁脸上都不好看,马局在局里干了二十年,人脉资源不是你我能想象的,跟他斗你有几分胜算?”
我没说话继续吃饭。
赵刚站起来端起餐盘,转身时“不小心”碰翻了我的汤碗,滚烫的紫菜汤泼出来全洒在我裤子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放下餐盘抽出纸巾帮我擦,他俯身脸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孙磊,三年前那件事你也不是干净的,真要鱼死网破?”
他直起身把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儿裤腿湿透了黏在皮肤上,烫得发红然后慢慢变凉,食堂里人来人往有人看我有人低头吃饭有人交头接耳。
我慢慢站起来把没吃完的饭倒进泔水桶,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外面阳光很好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滨江新城工地,塔吊在转,玻璃幕墙在反光,亮闪闪的像一把把刀。
下午我请了假说家里有事,先去了银行把卡里所有的钱——六万八千四百三十五块两毛——取出来用报纸包好塞进背包,然后去了老周家。
老周住在单位的老宿舍楼三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自行车、破花盆还有蜂窝煤,我敲了门里面传来老周的声音:“谁啊?”
“我,孙磊。”
门开了,老周穿着旧毛衣袖口都脱线了,屋里很简陋——一套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炒白菜一盘花生米,还有半瓶白酒。
“小孙进来坐。”老周把我让进屋关上门,“吃饭没?没吃一起吃点。”
“吃过了,您吃您的。”
老周也没客气坐下继续吃,他倒了杯酒一口闷了辣得龇牙咧嘴。
“视频呢?”我问。
老周放下筷子起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部旧手机出来,屏幕裂了用胶带粘着,他开机划拉了半天找出一个视频文件:“就这个,你看看吧。”
我接过手机,视频是夜间拍的,很暗很抖,画面里一辆辆卡车沿着河边的废路开过来车灯晃眼,车牌用布蒙着。
车停在一个临时搭的工棚后面,有人从车上卸下灰白色的编织袋一袋一袋往工棚里搬,画面放大对准了编织袋,袋子上印着字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来——“鑫磊建材”。
视频里还能听到老周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他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这大半夜的运什么呢……”
视频不长大概三分钟,最后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下来一个人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他指挥工人加快速度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车灯扫过他的脸,虽然只有半秒钟但我认出来了——是赵刚,那时他还年轻点脸上没那么多肉,但那走路的姿态那摆手的动作我不会认错。
视频结束了屏幕暗下去。
我把手机还给老周:“这视频还有谁看过?”
“就我自己。”老周搓了搓手,“那天晚上我吓得要死躲树后面大气不敢出,拍完就跑了,手机一直藏着谁也没给看。”
“为什么现在给我看?”
老周沉默了,他倒了杯酒没喝就那么端着,杯子里的酒晃来晃去洒出来一点。
“我闺女上个月被厂里辞退了。”他说声音很哑,“说是效益不好裁员,但她那个岗位又新招了人是个男的,我去找他们领导,领导说你女儿手有残疾干活不方便。”
“我说她工伤就是在你们厂里出的你们得负责,领导说工伤已经赔了两清了。”
他端起酒一口喝了辣得眼睛发红:“我知道是因为我跟你说了那些话被他们知道了,马局的外甥是那个厂的副厂长,他一句话我闺女就得滚蛋。”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口。
“小孙我不怪你。”老周抹了把脸,“我就是觉得这世道怎么就这么难呢,我闺女才二十三手就废了工作也没了以后咋办?我儿子虽说转正了但在厂里也是看人脸色的临时工说开就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这视频你拿走吧该咋办咋办,我就一个要求——如果我出什么事,帮我照顾我闺女,她脑子笨但心善,别让人欺负她。”
我把背包打开拿出那六万块钱放在桌上:“周师傅,这钱你先拿着给闺女看看手能不能做康复,工作的事我想办法。”
老周看着那摞钱没动:“小孙你这是……”
“这钱干净是我攒的。”我把钱推过去,“视频我复制一份手机你还留着万一有用,你闺女的事我去找人,我有个同学在市残联应该能帮忙安排个岗位。”
老周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来拿起那摞钱,很厚用报纸包着方方正正,他用手掂了掂又放回桌上。
“钱你拿回去。”他说,“我要的不是钱,是公道。”
他看着我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闺女的手,那两条人命,还有那些将来要住进那栋楼里的人,我要一个公道。”
我把手机里的视频传到我的手机里,然后把老周的手机还给他,临走时我把U盘也给了他一份:“这个你收好藏起来,万一我出什么事你把这个交给省里来的人,找徐婉清厅长。”
老周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你小心点。”
“嗯。”
从老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我没坐车沿着马路慢慢走,走到滨江新城工地附近拐进那条河道边的废路。
路很窄坑坑洼洼两边长满了杂草,我打开手机手电照着地面,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虽然被沙土草草掩盖过但还是能看出来,是重型卡车的轮胎印很深。
我蹲下用手扒开表层的沙土,下面的土是湿的混着灰白色的粉末,我抓起一点捏了捏很细很滑有点像水泥但又不太一样。
我拿出准备好的塑料袋装了一点封好口,继续往前走走到工棚附近。
工棚是临时搭的铁皮墙石棉瓦屋顶门锁着,我绕着工棚走了一圈在后面发现了一个破洞,铁皮翘起来了能钻进去。
我钻进去里面很黑一股霉味混着石灰粉的味道,我打开手电照了一圈,工棚里堆着一些废旧模板、生锈的钢筋,还有几个空的编织袋。
我捡起一个编织袋抖开,上面印着“鑫磊建材”的字样,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角落里有个铁皮柜没锁,我拉开里面是一些施工记录和领料单,我翻着翻着手突然停住。
是一张混凝土配合比通知单,日期是前年五月十八日,工程名称是滨江新城3号楼7层梁板,设计强度C30,但实际配合比一栏里水泥用量比设计少了五十公斤,粉煤灰多了三十公斤,还多了一栏“外加剂”写着“KJ-8型掺合料,掺量百分之五”。
KJ-8型掺合料——我在专业文献里见过,那是一种工业废渣磨细后的产物,主要成分是氧化钙和氧化硅,碱性极强,掺入混凝土中能提高早期强度但会严重降低耐久性,加速钢筋锈蚀,**明令禁止在重要结构中使用。
我把这张通知单拍下来,又翻了翻找到几张领料单——前年五月十八日凌晨,领用“KJ-8掺合料”二十吨,领用人签名是“赵刚”。
我一张张拍完把东西放回原处钻出工棚,天已经全黑了工地上的照明灯亮起来把夜空染成暗红色。
我站在废路上看着那栋已经封顶的3号楼,三十层一百多米高像一柄黑色的剑插在地上。
楼里还没装灯窗户都是黑的,一个个方形的洞口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
我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是妻子发来的消息:“你儿子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打字回复“马上”然后发送,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我拿出手机给徐婉清发了条信息:“视频和证据已拿到,鑫磊建材涉嫌使用违禁掺合料,赵刚是经办人,检测中心样品接收员孙建国死前收到境外汇款五十万,举报人可能是内部知**但已失联,建议彻查鑫磊建材资金流水特别是与‘振国建筑工程咨询公司’的往来。”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走到大路上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了家里的地址。
车开动我看着窗外霓虹灯一盏盏滑过像流动的河,手机又震了是徐婉清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我摸黑上楼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客厅的灯亮着,儿子在沙发上看电视,妻子在厨房洗碗。
“爸爸!”儿子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摸摸他的头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悄悄塞进他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口袋是妈妈缝的很隐蔽。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儿子仰着脸,“今天数学小测验我考了七十八分!”
“进步了。”我蹲下来看着他,“继续努力。”
妻子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看了我一眼:“吃饭了吗?”
“吃了。”
“锅里还有饭热热吃吧。”
“不用,不饿。”
我换了鞋走到儿子身边陪他看了一会儿电视,是动画片一只猫和一只老鼠在追逐很吵,儿子看得咯咯笑我看着他笑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爸爸。”儿子突然转过头,“今天放学有个叔叔在校门口问我,**爸是不是在住建局上班。”
我心脏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啊,我爸爸可厉害了是工程师盖大楼的!”儿子很骄傲。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爸爸工作忙不忙是不是经常加班,我说爸爸天天加班都没时间陪我玩。”儿子撇撇嘴,“然后那个叔叔就走了,开了一辆**。”
我把儿子搂进怀里抱得很紧:“以后如果有陌生人问**爸的事你就说不清楚,知道吗?”
“为什么呀?”
“因为爸爸在工作,有些事要保密。”
“哦。”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妻子走过来关掉电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儿子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去洗漱了,妻子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老周发来的视频,一遍又一遍,画面很暗很抖但赵刚那张脸在车灯扫过的瞬间清晰得像刀刻一样。
我打开电脑把视频、照片、领料单全部备份加密上传到云盘,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一份材料。
标题是“关于滨江新城项目涉嫌使用不合格建材及检测造假的初步情况说明”,我从三年前的裂缝写起,写到检测报告的异常,写到老周的视频,写到工棚里的领料单,写到赵刚和马建国的关系,写到那五十万的境外汇款。
我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每一个证据都标注来源,写到凌晨两点才写了三页,然后保存加密。
我打开邮箱给徐婉清写邮件,把今天拿到的所有材料打包加密发送,发送成功后我关了电脑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
夜很深很静,远处滨江新城的塔吊上红色的警示灯还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我抽着烟看着那灯光看了很久。
手机突然震了,是徐婉清的电话。
我接通她那边很安静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师兄,材料我收到了,很关键特别是那张领料单,我已经安排人去查鑫磊建材的进出货记录还有那个KJ-8掺合料的来源。”
“嗯。”
“但赵刚只是经办人背后肯定还有人,那张领料单上虽然有他的签名但他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或者说被冒充签名,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他故意使用不合格材料并且知道后果。”
“我知道。”我说,“明天我去找当年的施工记录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单据。”
“小心点。”她停顿了一下,“我查到那辆黑色大众的车主赵鑫上个月出境了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我怀疑他收到风声跑了。”
“跑了?”
“嗯,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公司还在银行流水还在,我已经申请冻结鑫磊建材的账户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打草惊蛇。”
“孙建国的死有进展吗?”
“法医的初步鉴定是心肌梗塞但他妻子坚称他心脏没问题,我已经申请重新尸检但家属不同意说人已经死了不想再折腾。”
她压低声音:“而且我收到消息市里有人给***打招呼要求尽快结案火化**。”
“谁?”
“不清楚但级别不低。”徐婉清的声音很冷,“师兄我明天一早就得回省里,这边的事你暂时不要有大动作等我消息,我回去后会想办法推动调查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你保护好自己还有证据。”
“我知道。”
“那个***给孩子带上了吗?”
“带上了。”
“好,如果有什么事按***上的报警按钮我会收到信号,另外我给你一个省纪委的保密邮箱如果有紧急情况把材料发到这个邮箱。”她报了一串邮箱地址我记在手机上。
“师兄。”她叫了我一声然后沉默了很久,“陈教授的追悼会你去吗?”
“去。”
“好,那我们到时候见。”她顿了顿,“保重。”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很凉,我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要下雨了。
回到屋里儿子已经睡了妻子卧室的门关着但门缝下还透着光,我推开门她坐在床上在看书看见我把书放下。
“还没睡?”
“等你。”她说声音很轻,“孙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站在门口没说话。
“今天儿子回来说有陌生人在校门口问他你的事。”她看着我,“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嗯。”
“有危险吗?”
“没有。”我说,“就是正常的调查可能会得罪一些人。”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你自己小心点,我和儿子不能没有你。”
我“嗯”了一声关上门回到客厅。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桌上就放着一份****——局里正式成立了“滨江新城项目质量抽查工作组”,组长马建国,副组长赵刚,我是组员负责具体抽样和检测。
文件最后有一条手写的补充:“孙磊同志全权负责现场取样工作,取样方案须经副组长赵刚审核同意后方可实施。”
赵刚审核我的取样方案——这意味着我取的每一块样品、每一个数据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我正看着文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背着检测设备箱。
领头的人伸出手:“孙工你好,我是省检测中心的张国庆,徐厅长派我们来配合你取样。”
我握了握他的手心里踏实了一些,但转头看向赵刚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那行,孙工你带着省里的同志去工地吧,我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了。”
我和张国庆他们三人开车去了滨江新城工地,工地上还在施工塔吊转来转去电焊的火花四溅。
3号楼的电梯还没装好我们爬楼梯上去,一层一层地走,走到七层时我停下来掏出图纸找到三轴柱的位置,就是当年出现裂缝后来用环氧树脂灌浆处理的那根柱子。
张国庆让两个年轻人打开设备开始钻芯取样,钻头钻进混凝土里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灰白色的粉末顺着钻杆往下流。
我蹲在地上用手捏起一把粉末搓了搓,粉末很细很滑和在工棚外面挖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第一个芯样取出来了,大约二十厘米长圆柱形的,我接过来翻过来一看,芯样表面有一道明显的色差——上半截是深灰色下半截是浅灰色,交界处还有一条细小的裂缝。
张国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孙工,这个色差不正常。”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让两个年轻人继续钻——在七层不同位置取了六个芯样,又在三层、五层、十层各取了四个作为对比。
每一个芯样我都亲手接过来仔细看然后装进样品袋贴上标签写上编号,赵刚不在现场没有人审核我取的样品没有人干预我贴的标签。
取样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张国庆把样品箱锁好直接带回省检测中心,他说结果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出来。
我站在工地上看着那栋楼,三年前我在这里签了那个不该签的字,三年后我终于能亲手把真相取出来。
回到单位已经快下班了,我走进办公室小赵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看见我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孙工,下午马局来办公室找过你,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去工地取样了,他脸色很难看。”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去他办公室找他。”小赵缩了缩脖子,“孙工你小心点,马局今天下午把刘主任叫到办公室关了门说了一个多小时,我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在摔东西。”
我拍了拍小赵的肩膀:“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小赵走了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打开电脑登录省检测中心的系统,想看看结果出来没有。
系统显示样品已接收检测中,预计明天下午三点出具报告。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突然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我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我儿子放学时在校门口被一个男人拦住问话的照片,从角度上看是有人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孙工,孩子挺可爱的,别让他受牵连。”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手指发抖,我立刻拨回去那个号码已经关机了,我又打给妻子响了三声她接了。
“你现在去学校接儿子马上,别问为什么,接上他以后别回家去**那儿,到了给我打电话。”
妻子被我急促的语气吓到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别问了快去吧,到了再说。”
我挂了电话抓起包冲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差点撞上赵刚,他看见我笑了笑:“孙工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我盯着他他的眼神里有种猫捉老鼠的悠闲。
“赵刚,照片是你发的?”我问。
他歪了歪头:“什么照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顶在墙上:“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让***陪葬。”
赵刚被我勒得脸发红但他还是在笑:“孙磊你冷静点,你想想你三年前签的那个字,你想想你爱人的转正名额,你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马建国从拐角处走出来看见我和赵刚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干什么呢?松开!”
我松开手赵刚整了整衣领。
马建国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赵刚一眼:“都到我办公室来。”
办公室里马建国坐在大班台后面,我和赵刚站在对面,他先让赵刚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孙磊,你坐下。”
我没动。
“坐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有分量。
我坐下了。
马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和三年前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协议书,标题是“关于滨江新城项目混凝土质量问题的内部处理备忘”,内容大致是说——三年前孙磊在明知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仍然签字通过验收,作为交换条件马建国帮助孙磊妻子解决转正名额,现双方约定此事到此为止不再追究任何一方的责任。
下面已经签了马建国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签了它。”马建国说,“你签了这份协议你我之间的事就两清了,滨江新城的抽查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我绝不干预,你儿子我保证他平平安安上学没人再打扰他。”
我拿起那份协议看了很久,然后又放下了。
“马局,三年前我签了不该签的字,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想起那个裂缝就想那栋楼会不会塌。”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再签了。”
马建国的脸色沉下来:“孙磊你想清楚,你手里那些证据最多证明赵刚违规使用掺合料,你证明不了我指使他,顶多把赵刚折进去,你自己呢?三年前那份报告是你签的字,你也是共犯。”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准备好承担该承担的。”
马建国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你以为你把样品送去省检测中心就万事大吉了?”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孙磊,你怎么知道张国庆就真的是徐婉清派来的?”
我愣住了。
“张国庆是省检测中心的副主任不假,但他也是马建国在省里的老关系。”马建国弹了弹桌上那份协议,“你送去的那批样品,现在已经在回市里的路上了,张国庆会出具一份‘合格’报告,盖省检测中心的章,到时候你拿着那份报告去省里告状,你就是诬告。”
我感觉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冰水。
马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孙磊,你不是第一个想查这件事的人,孙建国是**个,你是第五个,前四个一个死了两个调走了还有一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他转过身看着我:“我看你是个人才不想毁了你,所以才给你机会让你签这份协议,你签了这事儿就翻篇了你继续**的质监站我继续当我的副局长,你儿子的学籍你爱人的工作我全包了。”
“你要是不签,”他顿了顿,“那你就等着看你儿子怎么被人从实验一小赶出来,看你爱人怎么被市二医院找个理由辞退,看你自己怎么因为三年前的**被开除公职。”
他走回办公桌把笔放在协议旁边:“签吧,别犟了。”
我看着那支笔——不是三年前那支进口笔了,换成了一支普通的签字笔,笔身是黑色的塑料外壳。
我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笔。
马建国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把笔尖对准协议,然后慢慢地把整份协议从中间撕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纸屑落在办公桌上散了一地。
马建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马局,三年前我签了那两个字,我后悔了三年。”我把碎纸片推向他,“这一次我不会再后悔了。”
马建国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孙磊!***找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赵刚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马局,不、不好了,省纪委的人来了!”
马建国脸色一变:“什么?”
赵刚话还没说完门口已经走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风衣短发利落,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亮在马建国面前。
“马****,我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陈红,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违法,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谈话。”
马建国愣在原地。
陈红身后又走进来一个人,我定睛一看是徐婉清,她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色外套,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目光越过马建国落在我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马建国看见徐婉清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过身盯着我:“你……你早就知道了?张国庆是假的?”
徐婉清替我说了话:“张国庆确实是我们派来的,但他带去省检测中心的样品在半路上就被我们换掉了——你截走的那批样品是假的,真的样品已经直接送到京城检测中心了。”
马建国的脸色彻底灰了。
陈红走到马建国面前:“马****,请你配合调查,交出你的手机、钥匙和所有工作证件。”她身后的两个人已经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马建国两侧。
马建国站着没动,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从赵刚惨白的脸上扫过,从徐婉清清冷的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孙磊,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沙哑,“滨江新城那个项目,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上面还有人,你查不到顶。”
“那我们就慢慢查。”徐婉清说,“从你查起,从鑫磊建材查起,从赵刚的领料单查起,从孙建国的五十万汇款查起,一件一件查,查到顶为止。”
马建国被带走了。
赵刚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不关我的事,是马局让我干的,都是他让我干的……”
省纪委的人把他也带走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我和徐婉清。
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徐婉清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师兄,这是京城检测中心连夜出的报告,3号楼七层的混凝土实际强度平均只有C18.5,氯离子超标八倍,钢筋已经开始锈蚀了。”
我接过来捏在手心里:“那份协议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你儿子校门口被拍照的那天晚上,我就调了全市的监控。”徐婉清说,“我看到了马建国那辆奥迪车出现在你家附近,也看到了赵刚在实验一小门口拍照。”
“所以你不是临时决定今天来的?”
“我等了两天,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她看着我,“师兄,你手机里的***不止一个,你给儿子的那个我给的,还有一个是我偷偷放在你公文包夹层里的。”
“从你进马建国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你和他说的每一句话、他给你看的每一份文件、他逼你签的每一页纸,我都在走廊对面的车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愣住:“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冲进来?”
“因为我要等他亲口说出‘上面还有人’这四个字。”徐婉清说,“他在电话里跟一个省里的大人物汇报的时候,全程录音了,我已经交给了陈红主任。”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整个住建局都炸开了锅,有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张望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走出马建国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局长从另一头匆匆赶来脸色铁青,他看见徐婉清连忙迎上去:“徐厅长,这、这是怎么回事?马建国他……”
“具体情况省纪委会通知局党组的。”徐婉清打断了他,“局长,滨江新城的项目要立即停工,所有已完工的楼栋进行全面检测,该加固的加固该拆除的拆除。”
局长连连点头:“是是是,我马上安排。”
徐婉清转过身看着我:“师兄,跟我走一趟吧,省纪委需要你配合做一份详细的笔录,把你三年前的签字经过和这三年来你掌握的所有证据一一说明。”
“我知道。”我说,然后掏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儿子接上了吗?”
“接上了,在我妈这儿。”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惊慌,“孙磊你到底怎么了?刚才小区门口来了好几辆**,还有纪委的车,邻居说去了你们单位。”
“没事了。”我说,“马建国被抓了,滨江新城的事要重新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她突然哭了出来:“你这几天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儿子天**我爸爸会不会有事,我都不敢回答他……”
“对不起。”我说,“我回去再跟你细说。”
挂了电话我和徐婉清下楼,楼下停着几辆黑色轿车省纪委的人正在把马建国和赵刚分别带上车。
马建国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也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赵刚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人架着塞进车里,他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不关我的事,都是马局让我干的……”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队一辆辆开走,徐婉清站在我旁边也看着。
“师兄,陈教授要是在天有灵,应该会为你高兴。”她说。
我没说话,抬起头看着天——云散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滨江新城的工地上塔吊停了。
三天后省纪委发布了初步通报——马建国、赵刚等多人因涉嫌****违法被立案**调查,鑫磊建材法人赵鑫被依法从**带回内地接受调查,市检测中心相关人员被一并查处。
又过了三天省检测中心出具了滨江新城3号楼和7号楼的最终检测报告——两栋楼的混凝土强度均未达到设计要求,氯离子严重超标钢筋锈蚀速率超正常值二十倍以上,结构安全系数最低仅为零点八五。
报告结论是——建议两栋楼全部拆除重建。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整个住建局都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局长在党组会上拍了桌子说这是住建局成立以来最大的丑闻。
我被局党组通报表扬并且被免去了质监站副科长的职务——不是处罚,是提拔,局里破格任命我为质监站站长,全面负责滨江新城项目后续的质量**和整改工作。
任命文件下来的那天老周给我发了条短信:“小孙,谢谢,我闺女下周一去市残联上班了,她说谢谢你。”
我回了一条:“该我说谢谢。”
儿子学校的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再也没有出现过,班主任专门打电话给我说学校加强了安保,以后陌生人一律不得在校门口逗留。
妻子那天晚上做了一桌子菜,儿子考了八十五分数学,他举着试卷满屋跑:“爸爸我及格了!我及格了!”
我抱着他转了三圈,一家人吃了三年来最踏实的一顿饭。
徐婉清走的那天我去车站送她,她把那根珍珠项链取下来递给我:“师兄,这是陈师母托我带给你的,陈教授生前说这串项链留给他最得意的学生。”
我接过来捏在手心里,珠子还带着她的体温。
“师兄,以后的路还长,滨江新城拆了还能再建,人心塌了就再也扶不起来了。”她说完拉着行李箱进了站。
我站在车站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把那串项链揣进口袋转身走进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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