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主角孟瑶萧剑的现代言情《萧爷掌心》,文章正在积极地连载中,小说原创作者叫做“赵广”,故事无删减版本非常适合品读,文章简介如下:孟瑶被富家子弟退婚,沦为全城笑柄,所有人都说她出身卑微,不配踏进豪门。同学会上,她再次被当众羞辱,狼狈不堪。直到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萧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护在身后,满眼宠溺地宣告:“是我高攀她,往后谁敢非议,便是与我作对。”...
第13章
决赛那天,城市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密得像筛子筛下来的糖粉,落在行人的肩上、伞面上、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薄薄地铺了一层,把整座城市的棱角都柔化了几分。孟瑶凌晨五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雪粒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胸口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她在黑暗中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上是萧剑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早点睡,明天我陪你去。”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试图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
她索性爬起来,光着脚踩在暖气片上焐热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决赛的设计稿和模型文件她检查了不下二十遍,U盘里存了三份备份,云端还有一份,邮箱草稿箱里还躺着一份压缩包,所有能想到的意外她都做了预案。但她还是不放心,又打开电脑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答辩PPT——一共三十二页,每一页的排版、字体、配色、动画过渡她都调了不下五遍,第三十二页的“谢谢”两个字用的是哪种字体、字号多大、在屏幕上的位置是偏左还是居中,她都能闭着眼睛说出来。
过完最后一遍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从深黑变成了浅灰,雪还在下,路灯的光在雪幕中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球。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对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换衣服——那套烟灰色的西装套装是萧剑送她的,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剪裁极好,肩线贴合、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面料挺括而不僵硬,穿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有力量感。她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戴上那对珍珠耳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像某种仪式感的宣誓。
“孟瑶,你准备好了。”
七点整,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她拎起装着所有参赛资料的托特包跑下楼,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冷空气裹着细雪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萧剑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老位置上,车身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引擎已经预热好了,排气管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翻涌。他靠在车门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藏青色的羊绒围巾,手里照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早餐。”他把纸袋递过来,然后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她头发上的几片雪花,动作自然而熟练,像做了千百遍,“豆浆、三明治、水果,都热的。”
孟瑶接过纸袋,隔着袋子感受到了豆浆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家她最喜欢的早餐店,豆浆的杯子上印着那家店特有的绿色logo,三明治用锡纸包得整整齐齐,水果盒里是切好的橙子和猕猴桃,码得整整齐齐。她忽然有点鼻酸。这几个月来,无论她多早出门、多晚回家,这份早餐永远准时出现在他手里,不冷不烫,刚好能入口。她不是一个容易被细节打动的人——生活给她的磨砺让她对很多事情都变得迟钝了——但萧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用一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告诉她: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萧剑。”她抱着纸袋站在车门口,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今天如果我没拿奖——”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剑的眼神打断了。他正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搭在车门上沿防止她撞到头,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停住了动作,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极淡的、带着纵容意味的无奈,像在看一个明明考了年级前十却还说自己没考好的学生。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在比赛前不说这种话?”他把她轻轻推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从另一侧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很快驱散了车厢里的寒意。他打方向盘驶出巷子,轮胎在薄薄的雪地上压出两道清晰的辙印。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而笃定:“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就再说一遍。你拿不拿奖,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你的能力不会因为一个评委的打分就变高或变低。今天这场比赛,是你向别人展示你做了什么,不是让别人来定义你是谁。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孟瑶靠在座椅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没有接话。但她的背脊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胸腔里那颗跳了一早上的兔子似乎也被安抚了下来,不再扑腾了。
决赛的场地设在市文化中心的展览厅,是全省规模最大的设计类赛事,评委阵容也相当可观——三位省内知名设计师、两位高校设计学院的教授,还有一位从北京请来的行业专家,六个人坐成一排,面前摆着评分表和矿泉水瓶,气场森严。展厅的中央搭建了一个临时舞台,巨大的LED屏幕轮播着入围作品的渲染图,台下坐了将近两百位观众,有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有设计行业的从业者,还有几家媒体的记者架着摄像机蹲在最后一排。孟瑶站在**候场区,从幕布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腿肚子就有些发软。她参加过无数场**,但这种站在舞台中央面对上百双眼睛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
她的抽签顺序是第七个,刚好卡在中间,不前不后,据说这是最不利的位置——评委在前六个选手之后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又没有到最后几个压轴出场的新鲜感。候场区里,其他选手有的在低声背诵答辩词,有的在反复检查模型照片,有的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坐在她旁边的是第五号选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斯文而自信,膝盖上摊着一本英文原版的设计理论著作,嘴里念念有词。他转头看了孟瑶一眼,目光在她烟灰色的套装上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她面生,用一种礼貌但不失优越感的语气问道:“你是哪个公司的?还是独立设计师?”
孟瑶微微一笑:“我目前在一家公司做文员,设计是自学的。”
黑框眼镜男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力维持礼貌但仍然藏不住惊讶的表情,像是听说街边卖煎饼的大妈报名参加了米其林厨艺大赛。他推了推眼镜,干巴巴地说了句“哦,那挺不容易的”,然后就把目光移回了他的英文著作上,再也没有看过她第二眼。
孟瑶没有在意。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从同学聚会上那些人的嘲讽,到方如兰第一次见她时的审视,到赵曼云在晚宴上那句阴阳怪气的“萧总护得了你一时”,再到刚才那个设计师同行听到“文员”两个字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轻慢。她这辈子被太多人低估过,每一次低估最终都变成了她向上的台阶。
“七号选手,孟瑶,请准备。”工作人员探头喊了一声。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摆,把那对珍珠耳钉轻轻转了一下——这是她下意识的习惯动作,紧张的时候摸摸耳钉,就能想起萧剑说“这对珍珠我买了八年了”时的表情,然后心里就会平静下来。她拎着U盘和资料夹走向舞台侧翼,经过观众席的时候,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萧剑。他坐在**排靠过道的位置,没有像其他亲友团那样举着灯牌或鲜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深灰色大衣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而放松。他的位置不在最显眼的地方,但那个位置很妙——刚好在她的视线最容易扫到的角度,她一转头就能看到,不会太近让她紧张,也不会太远让她找不到。方如兰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姿态一如既往地端庄。她也来了——那个曾经用五百万支票让她离开自己儿子的女人,今天坐在观众席里,是来给她加油的。孟瑶深吸一口气,迈上了舞台。
台上的灯光比想象中更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像一道无形的重量压在她的肩头。她站在讲台后面,打开PPT的第一页——作品名称:《旧厂房的呼吸》,设计师:孟瑶。台下近两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她握着遥控笔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声音没有抖,开场的语调平稳而清晰。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七号选手孟瑶。今天我要展示的作品,是一座旧厂房的改造设计,题目叫做《旧厂房的呼吸》。”她按下遥控笔,屏幕上跳出第一张效果图——旧厂房改造后的整体鸟瞰图,曲线流动的空间布局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暖而粗粝的美感,保留的旧砖墙和新植入的钢结构在光影中交错,像一座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的建筑。
台下有评委微微坐直了身体。
孟瑶继续讲下去。她从空间的概念讲到功能的划分,从材料的选择讲到预算的控制,从旧砖墙的保留讲到自然光的运用,从动线的规划讲到软隔断的灵活性。她的声音从最开始略带紧绷的平稳,到中间越讲越流畅,到讲到设计初衷的时候,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她的语速自然而富有节奏感,用词精准而不卖弄专业术语,该讲技术参数的时候数字信手拈来,该讲设计理念的时候表达清晰而有感染力。她甚至在一个评委**的时候用笔在现场画的草图上临时加了一个细节来说明她的动线逻辑,那个临时加上的细节让**的评委当场点了点头。
台下的萧剑始终没有移开过目光。他看着她站在聚光灯下,穿着那套烟灰色的西装,耳垂上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手里握着遥控笔,从容地应对着评委的每一个问题。她的姿态不卑不亢,既不像某些选手那样过度自信到轻浮,也不像某些新人那样紧张到语无伦次。她像一个已经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资深设计师,沉稳、专注、胸有成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三个月前她连CAD的新版本界面都还找不到工具栏;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为了这场十五分钟的答辩,对着镜子练了不下五十遍,把三十二页PPT的每一个字都背到了能倒着说出来的程度;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凌晨两点她还在出租屋里对着模型参数发呆,他在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默默地把热可可换成了温牛奶——因为太晚了不适合摄入***。她是自己走上这个舞台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踩出来的。但他很高兴,他能成为那个在她身后看着她走的人。
答辩结束的时候,评委席上那位从北京请来的行业专家——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先生——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不在预设范围内的、极其尖锐的问题。老先生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展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孟小姐,你的方案里用了大量回收材料和自然采光来降低成本,思路很好。但我注意到你的预算表里有一项‘老木梁修复费用’,这个费用不低。如果预算再压缩百分之二十,你会砍掉哪一项?”
全场安静下来。这是一个刁钻的问题,考察的不是设计本身,而是设计师在极端条件下的取舍能力和对方案核心价值的判断力。砍哪一项都不对——砍材料会降低品质,砍采光会牺牲舒适度,砍软隔断会失去灵活性。台下有选手在窃窃私语,黑框眼镜男甚至微微摇了摇头,表情像是在说“这题不好答”。
孟瑶站在***,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拿起遥控笔,把PPT翻回空间效果图的那一页,指着旧厂房中央那道被保留下来作为视觉焦点的老砖墙,声音平稳而笃定:“如果预算必须再压缩百分之二十,我不会砍任何一项,我会更换施工顺序。先把核心结构——钢架、水电、基础地面做好,软隔断和部分装饰性修复可以分两期施工。第一期把空间的功能性立起来,让业主能先入驻使用;第二期再做细节优化和老木梁的精细修复。旧厂房改造的核心不是一次到位,是可持续。建筑和人一样,可以慢慢生长。”
评委席上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位白发老先生放下手里的评分表,摘下眼镜,看着孟瑶,嘴角缓缓浮起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意外,有赞许,还有一种被年轻人的才华所打动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好一个‘建筑和人一样,可以慢慢生长’。”老先生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七号选手,你的答辩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
台下响起了掌声。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迅速蔓延成一片,连后排的媒体记者也跟着鼓起了掌。萧剑没有鼓掌,但孟瑶在台上看见了他的表情——嘴角是弯的,眼底是亮的,眼角那道细微的笑纹比任何时候都深。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穿过舞台上的聚光灯,穿过她和观众席之间那几百双鼓掌的手,稳稳地落在她脸上,像一道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到的暗号。她站在台上,被掌声和灯光包围,却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道目光。
方如兰也在鼓掌。她鼓掌的方式不像其他人那样热烈,只是双手在膝盖上方轻轻拍了几下,节奏不快,但持续了很久。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骄傲的笑意。她偏过头看了儿子一眼,看见萧剑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商业场合上运筹帷幄的从容,不是社交场合上滴水不漏的礼貌,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发自心底的骄傲,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向世人展示了毕生最珍视的藏品,而所有人都在为那件藏品喝彩。方如兰把目光重新转向台上那个穿着烟灰色西装、站得笔直的女孩,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时说的那句话——“你的表现比我想象的好。”现在她觉得,那句话完全低估了孟瑶。
所有选手答辩结束之后,六位评委进入**会议室进行闭门评议。展厅里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焦灼,选手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亲友团们各自抱着花束和外套伸长脖子等待。孟瑶从台上下来之后,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在洗手间里用凉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心率从狂奔模式降回正常水平。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萧剑已经等在走廊里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什么都没说就递给了她。
“谢谢。”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靠着走廊的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个老教授问的问题太刁钻了,我差点当场卡壳。好在我之前做预算的时候考虑过分期施工的可能性,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答。”
“你不是差点卡壳,你是答得很好。”萧剑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平淡却笃定,“他说你是今天最好的答辩。那个人是北京设计圈的泰斗,不轻易夸人。我见过他,在一次行业论坛上,他批一个获奖设计师的作品‘华而不实’,把人批得当场下不来台。今天他对你的评价,不是客套。”
孟瑶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嘴角的弧度藏也藏不住。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萧剑说得对——她的能力不会因为一个评委的打分就变高或变低。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时间。
四十分钟后,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信封。展厅里的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稍微拨一下就会发出尖锐的颤音。孟瑶坐在选手席上,萧剑坐在她身后的观众席,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排座椅的间隔,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上,稳稳的,温热的,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主持人拆开信封,开始宣读获奖名单。铜奖,银奖,金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过去。念到铜奖和银奖的时候,孟瑶都在鼓掌,真心实意地替获奖者高兴,铜奖得主是一个做无障碍空间设计的女孩子,银奖得主是一个做了整套模块化家具系统的年轻团队,每一个作品都实至名归。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托特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金奖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而那个黑框眼镜男的方案——一个将废弃锅炉房改造成社区图书馆的项目——确实很强,强到她刚才听完他的答辩之后心里凉了半截。那个方案的技术细节无可挑剔,空间逻辑严密而完整,评委**环节他对答如流,连那位白发老先生都连续点了两次头。
“金奖——”主持人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在台下的选手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方向。
“七号,孟瑶。《旧厂房的呼吸》。”
孟瑶愣住了。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听到了“七号”,听到了“孟瑶”,听到了《旧厂房的呼吸》。她的耳朵接收到了这些声音,但大脑好像当机了一样,死活处理不了这些信息的含义。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指还紧紧攥着托特包的带子,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直到身后的萧剑俯身靠近她耳后,用一种压抑着笑意的低沉声音说了一句:“还坐着干什么?上去拿你的金奖。”她才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前排的椅背,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体。
她走上台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太真实。聚光灯比答辩时更亮更热,主持人把金色的奖杯递到她手里——沉甸甸的,底座是大理石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作品名称,冰凉的触感终于让她确认了这不是在做梦。白发老先生亲自给她颁奖,把证书递给她的时候握住她的手,对着话筒说了一段话,语调平和却字字千钧:“七号选手,评委团一致认为,你的作品在专业深度、设计理念、预算控制和现场答辩四个方面都表现出色。但最终让我们把金奖颁给你的原因只有一个——你的作品里有人的温度。你能让一座废弃的旧厂房重新拥有呼吸,不是因为你技术最好,是因为你懂得怎么让人在一个空间里感到幸福。这种能力是教不出来的,是天生的。”
孟瑶接过证书,对着话筒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在这一刻全部忘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看着**排靠过道那个位置上坐着的萧剑和方如兰,看着后排举着手机录像已经哭花了妆的小周,看着选手席上那些鼓掌的同行们。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去回忆那些预设好的漂亮话,只是把心里最真实的感受说了出来,声音沙哑而真诚。
“谢谢评委老师。谢谢我的妈妈,她今天没能在现场,但我知道她在养老院的电视前看着我。谢谢我的朋友小周,她帮我请了很多次假,帮我顶了很多次班,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萧剑身上,“谢谢萧剑。你让我知道,被人接住是什么感觉。”
萧剑坐在观众席上,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夸张的反应。他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台上的孟瑶,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指微微收紧——那是他唯一泄露的情绪。他知道她说的“被人接住”是什么意思,不是被庇护,不是被包办,而是有一个人始终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在她不需要的时候退后。她跑的时候他不追,她摔的时候他一定在。这就是他们的默契。
颁奖典礼结束后,孟瑶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有来递名片的,有来要****的,有来邀请她加入设计工作室的,还有那几家蹲在最后一排的媒体记者举着录音笔见缝插针地**。那个之前对她不以为然的黑框眼镜男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惭愧和真诚的复杂表情,伸出手说:“恭喜你。我之前的话不太礼貌,向你道歉。你的方案确实比我好,你的设计里有我没有的东西。”
孟瑶握住了他的手,笑着说了声“谢谢”。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假客气地说“你的方案也很棒”,只是坦然地接受了他的道歉和认可。她没有必要假装不在乎——她在乎,她在乎所有曾经看轻她的人最终不得不承认她的实力。那不是报复的**,那是一种更深刻的、更踏实的满足——她用自己亲手画的每一根线条、亲手算的每一笔预算、亲手改的每一版方案,证明了她是谁。
人群散去之后,萧剑走到她面前。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和那天在医院里方如兰给她翡翠耳环时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这个是深灰色的。孟瑶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银质的底座上镶嵌着一片薄薄的、用金箔包裹的银杏叶,叶脉的纹理清晰可见,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这是我请人定做的,用了你复赛提交那天落在我车上的那片银杏叶。”萧剑说,“真银杏叶太脆了,保存不了太久,所以用金箔包了一层。”他顿了一下,把胸针从盒子里取出来,低头帮她别在西装的翻领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极重要的仪式。“这枚胸针,纪念你今天拿到的第一个金奖。不是萧氏集团的谁,不是谁的女朋友,是孟瑶自己拿的。”
孟瑶低头看着翻领上那枚银杏叶胸针,金箔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而柔和的光泽。她知道那片银杏叶是哪里来的——复赛提交截止那晚,萧剑的车顶上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她上楼梯的时候随手从自己肩头拈下一片,又随手丢回了车顶上。她以为它会被风吹走,会腐烂在冬天的雪泥里,会和其他千千万万片银杏叶一样归于尘土。可他没有让它归于尘土。他把它捡起来,保存好,做成了胸针,在今天的颁奖礼上还给了她。
“萧剑。”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现在学会了不在人前哭了,不是因为不够感动,是因为她觉得最好的回应不是眼泪,是让这个人知道——他做的一切,她都懂。
“嗯?”
“这对珍珠耳钉是八年前的,这枚胸针是今天的。”她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又低头看了看翻领上的银杏,然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等我攒够了,一起还你。”
萧剑微微挑眉:“还我什么?”
孟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泪光,有笃定,有某种比语言更深刻的东西,像冬天里破云而出的一缕阳光,照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手中的金奖奖杯,在大厅的水晶灯下晃了晃,金色的光芒在她眼底跳跃闪烁。
“还你一个——配得**所有等待的孟瑶。”
展厅外,初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阳光洒在薄薄的积雪上,整座城市都在闪闪发光。孟瑶抱着奖杯和证书走出文化中心大门的时候,冷风裹着雪**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连肺叶都被洗干净了。小周捧着一大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鲜花冲过来,把花塞进她怀里,抱着她又哭又笑地又蹦又跳,嘴里喊着“我姐妹是金奖得主我是金奖得主的闺蜜我太光荣了”。方如兰站在台阶上,等小周闹完了才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孟瑶的肩膀,用一种一如既往的克制而郑重的语气说了四个字——“实至名归。”孟瑶看着方如兰,忽然发现那双一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的不是审视,不是挑剔,而是一种近乎于欣慰的温暖。那种温暖很淡很克制,和方如兰这个人一样,从不轻易流露,但一旦流露出来,分量就重得让人想哭。
萧剑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她们,没有走过来。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她落在他车上的围巾——刚才她光顾着和小周拥抱,把围巾落在了后座。他看着孟瑶被小周抱着笑,被方如兰拍着肩膀,被记者追着采访,被同行的设计师围着要****,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雪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把他眼角那道因为笑得太久而出现的细纹也照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站在高三走廊的另一头,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公告栏前微笑的孟瑶。那时候她身边围着的是嘲笑她的同学,她站在人群中间,笑容干净得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不管受了多少委屈,那双眼睛里的光始终没有灭过。那时候他只是一个远远看着她的少年,不知道这份隐藏在心底的感情什么时候有机会说出口,也不知道将来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人。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她自己赢来的金奖,翻领上别着他送她的银杏胸针,耳朵上戴着他买了八年的珍珠耳钉,笑着朝他走来。
她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他身边。那条路上有贫穷、有冷眼、有退婚的羞辱、有无数次的被低估和被轻慢。但她一步都没有停,一步都没有退,用自己的双脚走到了聚光灯下面,让自己的名字不再附属于任何人。
“走吧,”孟瑶走到他面前,把奖杯小心地放进后座,接过他递来的围巾绕在脖子上,抬头冲他一笑,“番茄牛肉面,加肉加蛋。今天你请客。”
萧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奖得主优先。”
车子缓缓驶离文化中心,轮胎碾过薄薄的积雪,留下两道悠长的辙痕。后座上,金奖奖杯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金光;副驾驶上,孟瑶低头看着手机里妈妈发来的消息——“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妈妈哭了。**要是还在,他会笑得比谁都大声。”她红着眼眶回了三个字“我也爱您”,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让嘴角的那个弧度停留了很久很久。
他们的车驶向那家藏在老巷子深处的面馆,驶向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肉面,驶向一个即将到来的、崭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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