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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力作《番茄汁写的情书》,目前爆火中!主要人物有边砚舟王虎,由作者“木吃田”独家倾力创作,故事简介如下:等一朵李子花开的时间,够两个人偷偷长大。我仅存的浪漫,也是悲剧的开端。人心碾碎了我的一生。我从泥泞爬起,复仇是维系我呼吸的唯一良药。血债,必须血偿。【年少的花,花期若迟,笔墨来续】...
第15章
父亲的手停在灶台上方。然后,他猛地俯下身,动作带翻了旁边半碗凉水。
水渍沿着灶台边缘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捧起那个陶瓷缸。
那缸子被他攥在手心,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他半边脸,另一半深陷在黑暗里。我看不清表情,却看见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父亲的慌乱,不是我眼里的慌。
我眯紧了眼,想起来另一个甜蜜的日子。
“爹!那年夏天——你记不记得——”
父亲仍旧低着头,指尖来回摩挲着缸沿那道细小的裂纹。
我没有等他回答。我知道,有些日子,需要另一个人在才能复活。
“爹!你那天举着空碗,看夕阳。妈妈就站在你旁边,你记得吧?”
我在反复咀嚼那些曾活着的日子。
“爹,你的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搂在她腰上。”
“她穿着一件碎花布衫,领口的蓝花都褪成淡青色了。”
父亲看着我,煤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颤啊颤的。像极了我记忆里那年夏天傍晚,沉入远山的夕阳。
隔着四年的光阴,又落在了他苍老的脸上。
“爹,你当时就是这样子吃饭的。”我低下头,把桌上洒落的最后一点干面糊用指尖抿起来,放进嘴里。
学着那年夏天,那天黄昏,那个声音。
“吸——吱!吸——吱!”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我所有的天真和执拗。
又带走我所有的天真和执拗。
“然后你发现碗里少了一颗红豆。”我看着他,眼眶酸疼。
“你急得围着妈妈转了一圈,非说是她偷吃了。妈妈笑得弯了腰,指着你嘴角那颗芝麻大的红点,她说:‘水生,你贼喊捉贼。’”
父亲的手终于放下来,搁在灶台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响动。
我替他说下去:“你脸红了。可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爹,”我抬起头,笑着说,“我把整个夏天的甜,都一口一口攒在骨头里了。够我们回忆一辈子的。”
父亲没说话。那个空空如也的陶瓷缸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嗒”地一声。
他的肩塌了下去。他靠着灶台,慢慢往下滑,最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曾经没读懂的语言,渐渐开始明了。在这个夜里,忽然有了另一种形状。
我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学他刚才的样子,蹲下来,仰起脸看他。
“爹。”我喊他。
他指缝里漏出声音,又沙又哑:“幺儿……”
“我吃完了。”我说。
“**妈……”他闷着声音,“丽丽说:‘夕阳是酸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
“酸。”我重复这个字,硌着舌根,嚼不下去。
两行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泥地上。
母亲从未对我说过。
她走前那天,嘴里只剩一口气吊着。傍晚的时候她忽然睁眼,听着外面的磅礴大雨,嘴唇动了动。
我凑过去,她睫毛颤了一下,笑了一瞬。
“幺儿,活着。”她说。
那时候,我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酸的。
那一瞬间,我体会到了刘景麻生命中一半的痛。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
“爹!”我没回头,“明天,我吃五碗饭!”
身后没有回应。
我伸手把铁插销抽出槽里,“咔嗒”一声。
我甩开门。让风灌进来,煤油灯“噗”地吹灭了。
这个动作,我重复了四年。
父亲蹲在黑暗里,整个人成了灶台的一部分。
一截烧剩下的柴。
余温烫着手心,火却已经没了。
我迈出门槛。
黑暗里,父亲说了一句话,轻得像灰落在地上。
“幺儿。”他喊。
我站住。
“别——”他说。
“我不会砸碎我自己。”我说给我自己听。
我站在门槛上,月光铺在我面前,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碎不了。”我说,“我肚子里全是甜。”
我把门轻轻关上。门轴吱了一声,合拢了。
我掏出一把钥匙,对准小小的锁孔***,指尖微微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门上的挂锁弹开。
完事之后,又把锁扣卡入门扣,往下一按,“咔嚓”锁紧。
这个动作,我重复了三年。
这是母亲去世那年,我拿着外婆塞给我的零用钱,跑去镇上买的新奇玩意。
我在偏门正中间,锁了一把锁。
我转身,踩碎一地月光,往大李子树走。
“数到第几年了?”我问身后。
三年。月光在我肩上回答。
从挂这把锁那天算起,三年。
那天傍晚父亲问:“幺儿,锁偏门?干啥呢?”
我说:“防我自个儿。”
他看我一眼,没再问。
母亲去世后,我除了疯,除了癫,就只剩疯疯癫癫了。
可我不仅仅会疯疯癫癫。
我一步一步走到大李子树下,踩过干草茬,踩过一颗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青涩李子。
树影罩下来,我的影子跟树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了。
我站在树底下。我仰头。
满树青绿。脆生生的青李子缀在枝头,坠得枝条弯下去。
最密的那一枝垂到我额前,果皮上有一道裂口,渗出半干的汁液,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酸。”我抬手,指尖戳了戳那道裂口。
“甜。”我又戳一下。
我开始数。
“一根枝,两根枝……”
母亲走的那年,那条毒蛇喝鼠尿喝醉了,砸断的那枝桠,疤还在。
那枝上结了三个李子,青着,永远熟不了了。
“五根枝。六根枝。”我摸着那截钝口,“你欠我七条命,毒蛇。”
那条毒蛇欠我的账,那年夏天还不上。
他蹲在树底下抽了一整夜的烟。烟灰弹进树根里,那一块的李子每年都苦。
“七根枝。八根枝。”
数到第九根,手停了。
“九。”我出声。
我在数仇人的骨头。
刘麻子教会我的九条鱼。我修杀经。
风刚好过来,枝头三颗李子晃啊晃的。
“月亮是酸的。”我冲那三颗李子说。
它们还在晃。不落。
“你为什么不落?”我问风。
“那年你也是这么晃的。”我对着枝桠说,“他砸断那枝的时候你也在晃,我记得。”
树没理我。风也闭嘴了。
而那根枝是整棵树上最像人的,有疤,有结,弯着腰。
我把手插回兜里,摸到那把锁的钥匙,冰凉凉地硌着指腹。
灶房那头,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但我知道父亲还蹲在那。
跟那截烧剩的柴一样,外头黑透了,里头还烫着。
我闭上眼。
我该怎么办?
我伸手摸着树干上那一道道旧痕。粗粝的,硌着指腹。
有些是刀刻的。
有些是绳子勒的。
有些是我前些年拿钥匙划的,高度一年比一年高。
每次划五道,整整五个圈。
一圈是春天。
一圈是夏天。
一圈是秋天。
一圈是冬天。
一圈是四季。
我已经划了不知道多少个圈了。
到刘麻子走的那天就再没往上刻过。
他这辈子吃过多少苦?
我数不清。
多少人欠过他?
我也数不清。
但这个场坝,这棵大李子树,他守了一辈子。
这间灶房,我父亲住了一辈子。
我定要守一辈子,住一辈子。
“死也要死在这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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