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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就是流氓,你奈我何

佟大掌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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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老子就是流氓,你奈我何》震撼来袭,此文是作者“佟大掌柜”的精编之作,故事中的主要人物有姜淮苏曼宁,小说中具体讲述了:”姜淮闭上眼睛,雨水沿着他紧闭的眼缝滑下来,在下巴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他早该料到的。他早该料到。周海东这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只留一手?他对付姜淮用的是母亲,对付林昭然呢?他当然也会留后手...

来源:cd   主角: 姜淮苏曼宁   更新: 2026-08-08 13:2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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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姜淮苏曼宁的现代言情《老子就是流氓,你奈我何》,文章正在积极地连载中,小说原创作者叫做“佟大掌柜”,故事无删减版本非常适合品读,文章简介如下:国家和国家之间靠大炮,男人和男人之间靠钞票,男人和女人之间靠睡觉。至于理想抱负?那是富二代的专利,他一个讨债的混混不配。直到有一天——一心想嫁豪门的女老师天天追着他点名,追着追着不让他走了。韩国财阀千金万里跨国来找他算感情账,算着算着算进了他家里。身家百亿的女总裁把股权书拍在桌上:“你爸当年留下的东西,该拿回来了。”...

第10章

周海东的案子在江城引起的震动,比姜淮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被批捕的第二天,天海集团的股价连续三个跌停,市值蒸发了将近四十亿。经侦支队从他的三处住所里搜出了二十多本账册、十几枚私刻的公章,以及一份足以把半个江城商界拖下水的行贿名单。名单上的人从国土局的处长到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都有,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据说专案组的负责人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沉默了整整五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省纪委。
姜淮对这些事情不太关心。他的态度很简单——周海东欠的债让他自己还,该判多少年判多少年,该牵连谁牵连谁,跟他没关系。他现在每天的生活节奏是这样的:早上六点半被母亲叫起来吃早饭,七点半开车送李智恩去江城大学(她那个访问学者的项目居然是真的,每周要上四节课),然后自己去经管楼听苏曼宁的宏观经济分析。下午要么去盛恒集团跟**然开会讨论股权解冻的事宜,要么回家帮母亲择菜。晚上四个女人——姜桂芳、李智恩、苏曼宁和**然——经常凑在他家那间逼仄的客厅里,包饺子、看电视、聊八卦,聊到兴头上还会把他赶去厨房洗碗,嫌他杵在那儿碍眼。
这场面如果放在半个月前,姜淮打死都不会相信。但生活就是这么荒诞——你在枪林弹雨里滚了一圈,以为等在前面的是血流成河的修罗场,结果推开家门发现四个女人围着茶几斗**,你的小学老师正拿着你的高中毕业照给韩国女**看,照片**留着中分头,穿着大了两号的校服,笑得像个**子。
“这张能不能翻拍一张给我?”李智恩拿着照片端详了很久,表情很严肃,“我想寄回韩国,给我姐姐看看。”
姜淮从厨房探出头,手上的洗洁精泡沫滴了一地:“你敢。”
李智恩没看他,把照片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已经敢了。”
姜桂芳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毛线团滚到了沙发底下。苏曼宁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头发散了,皮筋崩到了茶几上那盘饺子馅旁边,**然眼疾手快地抢救了皮筋,然后顺手帮苏曼宁把头发重新扎了起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种事——但姜淮注意到,**然的手指在苏曼宁的头发上停了一秒,那个停顿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像是羡慕又像是感伤的东西。
他低头继续洗碗。算了,不想了。这些女人的心思他一个都猜不透,也不想猜。
周海东案子的第一次公**审定在十一月中旬。姜淮作为关键证人被法庭传唤,和他一起被传唤的还有**然以及几个他从没见过的盛恒老员工——都是二十年前那场股权转让的亲历者。**前一天晚上,姜桂芳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个相框,借着月光看照片上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姜淮端了一杯热牛奶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
“妈,明天庭审。你想去吗?”
姜桂芳沉默了很久。她粗糙的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相框的玻璃面,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去了。你替妈去吧。替妈看看那个人最后是什么下场。”她说完站起来,拿着相框回了卧室,脚步很轻,背影像一棵被岁月风干了的树。
第二天上午九点,姜淮穿着**然给他定制的那套深灰色西装,准时出现在了江城中级人民**的门口。**然站在他旁边,穿了一身黑,庄重得像是来参加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葬礼。法警核对完身份之后引导他们走进法庭,走廊很长很安静,皮鞋踩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姜淮注意到**然走路的时候左脚仍然微微有点跛——那天晚上在废弃码头赤脚跑过碎石地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她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面被风雨打过的旗帜。
法庭内部比姜淮想象的要小。审判席上坐着三位法官,**员在角落里飞快地敲着键盘,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个人。但这些人姜淮一个都不认识——周海东的家属一个都没来。这个曾经在江城呼风唤雨的男人,站在这座城市权力金字塔顶端长达二十年的大人物,**之后连个来旁听的家人都没有。
法警把周海东从侧门押进来的时候,姜淮差点没认出他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优雅的银白,而是像枯草一样杂乱无章的花白,鬓角处东一块西一块地翘着。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看守所马甲,手腕上戴着**,走进被告席的时候脚步拖沓,完全没有了那天在别墅客厅里的从容和傲慢。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时,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锁定了姜淮,瞳孔里翻涌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有不甘,也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庭审持续了整个上午。公诉人出示的证据链条完整而致命——孙德胜保险柜里的银行转账记录、周海东亲笔签名的股权代持协议、三封指示信,以及**然在废弃码头用手机录下的那段绑架现场的音频。每一样证据都像一根钉子,把周海东牢牢钉在了被告席上。他的辩护律师做了一些程序性的反驳,试图把主谋的责任推给已经被控制的孙德胜和其他手下,但证据太充分了,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陈述阶段,审判长问周海东是否还有话要说。他扶着被告席的栏杆站起来,沉默了很久。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和姜卫国,1982年一起入伍,新兵连同一个班。他是班里最拔尖的兵,什么科目都是第一,我永远是第二。有一次夜间拉练,我崴了脚,他背着我跑了十公里,他自己的背包加上我的,四十多斤,跑了十公里。回到营地他瘫在地上吐了,吐完对我说了一句话——兄弟,咱俩谁跟谁。”
被告席上的周海东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他对我越好,我就越恨他。因为他对我的好,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不如他。我样样不如他。”他的声音颤抖了,不是那种做作的表演,而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崩塌的颤抖,“后来退伍,他和林建国拉我一起做生意。我想,到了社会上总该轮到我了吧?可他还是那个姜卫国,客户喜欢他,合作方信任他,连林建国那个怂包都愿意跟他干。我做的所有努力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没有人看得到我。没有人。”
旁听席上,**然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绞在膝盖上的文件夹上,指节发白。姜淮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海东,但他的手掌在膝盖上缓缓攥成了拳头。
周海东抬起头,目光穿过被告席的围栏,落在姜淮身上。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求饶,也不是悔恨,而是一种奇怪的、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负担之后的空洞。“姜淮,**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我当兄弟。你可以恨我,可以诅咒我,我不会为自己辩解。二十年了,我从那个位置上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也失去了所有不该失去的东西。这几年我天天睡觉都要靠***——**的日记在你手里,你应该看到了,他想守护的东西从来不是钱。而我想守护的东西,我毁在了自己手里。”他收回目光,对审判长说,“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审判长宣布择日宣判。法警带走了周海东,他走过旁听席的时候没有看姜淮,但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姜淮没有听清,他也不想去听清。
走出**的时候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然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在最后陈述里说的那些话,听着像人话。”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怎么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是**守了二十年的寡,是你在那间破出租屋里长到了二十六岁。再漂亮的忏悔也抹不掉已经发生的事。”
姜淮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海东青徽章。金属在初冬的冷空气中冰得刺骨,但他的掌心是热的。
十二月下旬,盛恒集团在江城市会展中心举办了商会年会。
这是周海东**之后的第一次商会公开活动。江城市商界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做地产的、做制造的、做进出口贸易的、做金融的,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光彩照人。但这群人的表情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因为他们不知道周海东**之后这座城市的商业格局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道站在台上的那个年轻男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姜淮站在主舞台的聚光灯下,穿着一套藏蓝色的定制西装——**然提前一个月就给他量好了尺寸,料子是从意大利运来的,缝了将近两百个小时。当他照着镜子说“这衣服比捷达还贵”的时候,**然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的捷达值四千块,这套西装光纽扣就六千”——头发难得地抹了发胶,胡茬也刮干净了。苏曼宁看到他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过头去假装看手机,耳朵尖肉眼可见地变红了。李智恩没说什么,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三圈,最后用一种法医验尸般的冷静语气给出了评价:“不错,终于不像个通缉犯了。”
他站在台上,灯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但台下的人看到的不是眯眼,而是一种似笑非笑的从容。他扫了一眼台下——**然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礼服,对他轻轻点头。她的嘴唇上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气色终于恢复了。这一个月来,她把盛恒集团重新拉回了正轨,带着法务团队在股权解冻的流程中层层推进,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脸上的淤伤早就褪干净了,但眼角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柔和,像是一块坚冰在最外层融化出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然旁边坐着姜桂芳。老**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对襟棉袄——苏曼宁帮她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一群商界精英中间没有半点不自在。她的膝盖上放着那个相框,照片里的姜卫国正对着舞台的方向微笑,笑容定格在二十多年前。姜淮的目光在母亲和相框上停了一秒,然后他开口了,没有**稿,没有提词器,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展中心。
“各位晚上好。我叫姜淮,是盛恒集团的新任股东。在座的很多人不认识我,但应该都认识我父亲——姜卫国。”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姜卫国这个名字,在周海东案子的媒体报道中被反复提及,关于他的故事已经在江城的商圈里传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他是被兄弟设局害死的商业天才,有人说他留下了一本日记成了扳倒周海东的关键证据,也有人说他儿子是个亡命徒,单枪匹马从**杀回了江城。但今天他们看到了真人——不是亡命徒,是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二十年前,我父亲和两个战友一起创办了盛恒集团。他想做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给这座城市的实业打下一个扎实的根基。后来他因为挡了一些人的路,被迫退出了公司。他把股权拱手让人,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他想保护他爱的人——我母亲,还有当时只有六岁的我。”
台下安静得能听到侍应在会场后方倒香槟的气泡声。姜桂芳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的边缘。**然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个女人的手叠在一起,在枣红色的棉袄布料上微微发抖。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来报仇的。该报的仇,法律已经替我报了。我站在这里,是想告诉在座的每一位——盛恒还是那个盛恒,做实业、守底线、不搞歪门邪道。周海东在盛恒留下的痕迹,我父亲留下的基础会一一纠正。股权解冻之后,我和**然将作为联合执行董事管理盛恒。我承诺,盛恒未来的发展将沿着我父亲当年设想的方向走下去——扎根实业,专注品质。”
台下响起了掌声。先是**然带头,然后是那几个老董事,然后是全场。姜淮不太习惯这种场面——他这辈子被掌声包围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上一次还是部队演习拿了标兵,当时掌声还没这么响。他微微侧过头,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落下一道阴影。他看起来不像是站在人生巅峰的赢家,而更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某个沉重使命的普通人。
年会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的酒会。姜淮端着一杯香槟,被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商界人士围在中间,回答了无数遍“盛恒明年的战略方向是什么”和“您父亲的事我很遗憾”之后,终于找了个空档逃到了露台上。他靠在栏杆上松了松领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刚打着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烟从他嘴里拿走了。
“室内禁烟。”苏曼宁站在他旁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吊带礼服裙,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小西装,头发烫了卷,化了妆,好看得让姜淮愣了一秒。她把烟放进自己手里的香槟杯里,烟头碰到酒液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不能叼着烟到处跑。”
“谁规定的?”姜淮不满地伸手去抢烟。
“我规定的。”苏曼宁把香槟杯举到他够不着的高度,然后忽然压低了声音,“刚才有几个记者在拍你,你要是被拍到在商会年会上抽烟,明天财经版的标题就是‘盛恒新股东露台吸烟,形象堪忧’。”
姜淮悻悻地收回手,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苏曼宁在月光下闪着光的耳环。“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这种场合太假了不想来吗?”
“你以为我想来?”苏曼宁把香槟杯放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的江景,“是阿姨让我来当女伴的。她说你一个人在那种场合容易乱说话,需要有个人在旁边看着你。”她顿了顿,耳朵尖又开始泛红,“再说了,你请**然当女伴,那李智恩怎么办?三个人坐一桌多尴尬。我来至少能帮你分担一下火力。”
“所以你是在替我分担火力还是来看热闹的?”
“都有。”苏曼宁理直气壮。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曼宁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很多。“今天站在台上的时候,你真的挺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好像你终于不装了。”她转过头看他,月光把她的五官照得柔和而清晰,“以前的你总是一副吊儿郎当谁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今天你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你。不是那个讨债的混混,不是那个翘课的旁听生,是那个能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的姜淮。”
姜淮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他低下头,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别把我说得那么好。我就是个**,只不过今天穿了西装。”
“**不会为了救**然一个人冲到码头去。”苏曼宁的目光很认真,“也不会为了***事差点把命搭上。更不会把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捐给退伍**基金会。”
“你怎么知道基金会的事?”
“**然告诉我的。”苏曼宁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别扭,“她说你签捐赠协议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整整百分之二十,按现在估值将近两个亿。她说她见过无数有钱人捐钱,但大多数都是为了避税或者博名声。只有你,签完字就把文件扔一边,说‘赶紧的,我还要回去帮我妈择豆角’。”她模仿姜淮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姜淮干咳了一声,把脸转向江面。江面上倒映着会展中心的灯火,流光溢彩,像一幅打翻了颜料盘的油画。“基金会的事是我爸日记里写的。他当年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资助了三个退伍**的孩子上学。他说这是当兵的人的本分——自己爬出来了,别忘了拉还在泥里的人一把。我不过是替他做他没做完的事。”
苏曼宁看着他,眼波闪动。片刻后,她忽然凑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一下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即刻融化了的雪花,快到姜淮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你干嘛?”
“奖励。”苏曼宁转身大步走向酒会大厅,耳朵尖红得在月光下透明发亮,“因为你今天像个正经人,苏老师表示认可。”
姜淮摸着自己的脸颊,看着那个酒红色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正想追上去,露台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李智恩端着一杯红酒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缎面的及膝裙,头发盘成低发髻,别了一枚珍珠**,唇上涂了薄薄的豆沙色口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而疏离的美感。但姜淮注意到她手里的那杯红酒已经快见底了——她的酒量他见识过,一杯啤酒就皱眉的人,现在端着一杯快喝完的红酒。
“你喝多了。”他说。
“我没喝多。”李智恩走到他旁边,把红酒杯放在栏杆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和那天在废弃厂房里给他递工具时一模一样——冷静、克制、有条不紊。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着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我刚才收到了首尔地方**厅的邮件。我的停薪留职期限还有最后一个月,如果到时候不回去报到,就会被自动除名。”
姜淮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露台上的空气忽然变沉了,从江面上吹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李智恩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怎么想的?”他问。
“我不知道。”李智恩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黑色高跟鞋的鞋尖,“我来中国的时候只有一个目标——找到你,问清楚五年前的事。现在这件事已经了了。你答应过我,等事情结束之后去首尔看我姐姐。昨晚你告诉我,你明年春天回去。”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所以我应该回去了,回去报到,回去继续我原来的生活。但是……”
“但是你舍不得我**葱油饼。”姜淮替她把话说完。
李智恩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笑了一声又收住,伸手打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但落在他胳膊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能不能正经一次?就一次?”
“我说正经的。”姜淮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不是那天在赌场后巷面对孙德胜时的冷,也不是在别墅里面对周海东时的狠,而是一种很温和的、像月光一样柔软的认真。“我妈这一个月,笑得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她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做早饭,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她早上只喝一碗稀粥对付。为什么?因为她知道有你在等着吃。”他的声音低下去,带了一点沙哑,“你走不走,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回去是你的事业,留下是你的人情。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知道——你的拖鞋还在我家鞋柜上,我妈说那双拖鞋是她专门给你买的,别人不能穿。”
李智恩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眶里那些水光溢出来。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然后仰起脸看着姜淮,用一种恢复了冷静的、带着淡淡骄傲的语气说:“那我再住一个月。把访问学者的课程上完。然后——然后你跟我一起去首尔。你答应过的。”
“成交。”
夜色深沉,江水流淌不息。从露台上看下去,整座江城都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在冬夜里温暖地燃烧着。姜淮和李智恩并肩站在栏杆前,没有再说话,但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回到酒会大厅的时候,姜淮看到**然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脚踝,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她左脚的高跟鞋脱在一边,脚踝处红肿了一圈。
“旧伤复发了?”
“嗯,”**然皱眉,“白天还好好的,刚才跳了一支舞就不行了。这鞋跟太高,**然啊**然,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臭美了。”
姜淮站起来,走到酒水台拿了一杯温水,又跟服务员要了几块冰块包在餐巾布里,回来蹲在**然面前,把冰袋轻轻按在她的脚踝上。**然被他这一连串自然的动作搞得有点愣住——旁边几个还在聊天的商会大佬也愣了一下,但很快都默契地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你干嘛?”**然压低声音。
“你脚崴了。冰敷。”姜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天晚上在码头,你赤脚跑了那么远,伤口没好好处理。这都一个月了还没好利索,你再穿这么高的鞋跳舞,明天脚踝就会肿成馒头。到时候你又要强撑着去开会,然后伤得更重。”
**然看着他。这个男人的手并不温柔——粗糙、有力、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但他拿着冰袋按在她脚踝上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没有效果,也不会太重弄疼她。她忽然想起父亲在日记里对姜卫国的描述:他是个粗人,但他对在意的人从不粗心。原来这种东西也会遗传。
“姜淮。”
“嗯?”
“我今天在台下听你**的时候,想起我父亲了。”**然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蹲在她面前的姜淮能听见,“他临终前对我说,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跟着周海东做了那场局,做过最正确的事是留住了**的日记。我一直以为我只是替他赎罪,但刚才看到你站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替他赎罪。是因为我想成为像**那样的人,而不是像周海东那样的人。”
姜淮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有一种超越了交易和合作的默契在悄然生长。不是暧昧,更像是两个在各自的战场上独自战斗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并肩的节奏。
“你已经不是周海东那样的人了,”姜淮说,“因为周海东不会为了救别人赤脚跑过碎石地。”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冰块递给旁边的服务员,然后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然肩上。“穿上。你身上这条裙子太薄了,空调温度开这么低,脚还没好又该感冒了。”
**然拢了拢肩上的西装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姜淮的体温和极淡的**味。她没有说谢谢,只是低下头,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年会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姜淮把母亲送回家安顿好,又开车把苏曼宁送回学校宿舍。车停在宿舍楼下的时候,苏曼宁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今天在露台上,”她没有看姜淮,盯着挡风玻璃外的梧桐树,“我亲你的事情,你别多想。那只是——只是***待过的人都知道的,贴面礼。”
“贴面礼亲的是脸颊,你亲的是嘴角旁边。”姜淮靠在座椅上,似笑非笑地纠正她。
苏曼宁的脸在路灯的光线下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就去拉车门。车门拉到一半,她又停住了,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要被捷达引擎的哮喘声吞没。“基金会的事,真的很了不起。**会为你骄傲的。”
说完她就跳下车,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进了宿舍楼,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敢。
姜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灯光里,笑了笑,发动引擎。捷达的排气管发出一声熟悉的咳嗽,然后在深夜空无一人的校园道路上歪歪扭扭地驶向了校门。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李智恩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写到一半的韩文邮件。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显然已经发了很久的呆。姜淮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回首尔的决定还没写完?”
“我在跟科长申请延期三个月。”李智恩合上电脑,靠在沙发背上,“理由写的是‘协助中国警方处理一起跨国****案件的后续工作’。”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自嘲,“其实案件早就移交给经侦支队了,我只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科长会批吗?”
“不知道。”李智恩转头看他,目光里没有了酒会上的泪光和犹豫,只剩下一种被时间沉淀过的平静,“但我必须把这里的每一件事都做完。你的股权解冻文件需要我帮忙审核,**说好要教我包饺子还没教完,还有——你没跟我一起去姐姐墓前之前,我不可能先走。”
姜淮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终于被李智恩修好的吊灯。暖**的灯光洒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温暖而真实。他想起五年前那个秋天的傍晚,李素媛在使馆区的小巷里仰着脸问他——姜淮,你什么时候带我回中国,见见**妈?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任务的阴影笼罩着他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他不能给她任何承诺。五年后,她的妹妹跨越国境来到他面前,追问他同样的东西。他终于可以回答了。
“明年春天,”他侧头看着李智恩,“樱花开了就去。”
李智恩的眼眶终于溢出了一滴泪。她用指尖迅速抹掉了,像是在擦掉一个程序错误。然后她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那我得赶紧把你的股权解冻弄完。一堆文件等着审,你以为盛恒的股东那么好当?”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旧的一年还有几天就要结束了,新的一年正站在门外,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访客。姜淮站起来走向卧室,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李智恩——她正在专注地盯着屏幕,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珍珠**在她的发髻上轻轻晃动。
“智恩。”
“嗯?”
“谢谢。”
李智恩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飞速地敲击起来。“泡菜快吃完了,明天记得买菜。白菜要挑紧实的,大葱选叶子绿的,辣椒面用完了要买新的。”
姜淮笑了,推开卧室的门,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窗外,江城的夜色深沉而宁静,远处的江面上有一艘夜航的货轮正在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晚安曲。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枚海东青徽章,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把徽章放在床头柜上,对着那只展翅的猛禽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台灯。
黑暗里,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本里的一句话——那本日记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最后一页的最下面一行,字迹潦草却有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下的。
“海东青,飞得再远,也要回家。”
爸,我回家了。姜淮在心里说。然后他闭上眼睛,沉入了一个没有噩梦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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