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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具潜力佳作《群星遗骨》,赶紧阅读不要错过好文!主人公的名字为顾星野林照晚,也是实力作者“女妖岛的郭虎”精心编写完成的,故事无删减版本简述:《群星遗骨》是一部都市幻想、少年群像、神秘学院、古老文明复苏题材的长篇小说。现代城市表面秩序井然,暗处却被一种来自星海深处的古老遗骸影响。远古时代,巨大的星际生命坠落地球,死后的残骸沉入地壳、海沟、冰原与城市地下,人类称它们为星骸。星骸残留的神经、骨骼、梦境与辐射,制造出无数被历史掩盖的神迹、灾变、怪物和异常事件。高考结束后的暴雨夜,顾星野在母亲留下的旧收音机里,听见了十年前失踪母亲的声音。那一刻,雨停在半空,城市陷入诡异静止,他也被卷入名为白塔局的秘密体系。白塔局对外是气象、地质、航天与深海勘探联合研究机构,对内却负责监控、研究和封锁一切与星骸有关的异常。进入白塔学院后,顾星野结识了冷静克制的林照晚、活泼敏锐的宋明栀、毒舌可靠的陈砚,以及温和却危险的陆沉舟。他们在学院、城市灾变、遗迹任务和旧日档案中逐渐成长,也一步步发现:所谓能力并不是礼物,而是代价;所谓保护世界,也可能意味着删除某些人的人生。这是一个本来没有资格被世界看见的人,被迫成为最后见证者的故事。它的核心是关于记忆、孤独、爱、选择和代价。最终,顾星野必须决定:是保留自己的人生,还是记住所有被世界遗忘的人。...
第8章
顾星野浑身发冷。
宋明栀立刻抓住他袖子。
“别信。”
店里,顾明远站在柜台后。
他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拿着那个生日蛋糕,神情笨拙又沉默。
“回来吧。”他说。
顾星野盯着他。
“外面太危险。”父亲说,“别去了。”
这个声音比母亲的声音更让他难受。
因为父亲是真实存在的。
他此刻可能就在临江的小屋里,等着每日一次的报平安专线,也可能已经睡不着,坐在餐桌边看那只空碗。
甜品店里的“父亲”看着他。
“爸只有你了。”
顾星野的手指慢慢攥紧。
这句话太狠了。
异常很懂人。
它不只是伪装成亲人,它还知道哪一句话最能击中你。
宋明栀抓着他的袖子,声音有点急。
“顾星野,那不是**。”
顾星野说:“我知道。”
“知道就走。”
“我知道。”他重复。
可是脚却像钉在地上。
甜品店里的父亲把蛋糕放到柜台上。
“小星星,回家。”
小星星。
顾星野眼眶一下子发热。
父亲不会这么叫他。
很多年前叫过。
后来就不叫了。
这个异常从他的记忆里翻出了最旧、最软的一块,然后举到他面前。
陈砚忽然走过来,挡在顾星野面前。
他抬手,把清醒剂喷向甜品店玻璃。
刺鼻气味散开。
柜台后的父亲身影扭曲了一下。
陈砚冷冷地说:“顾明远不会在甜品店工作。”
顾星野愣了一下。
宋明栀差点被这句话逗笑。
“你这个破解方式好现实。”
陈砚说:“现实很有效。”
甜品店里的父亲脸色开始模糊,嘴角裂开,声音变得失真。
“回来……”
顾星野低下头,不再看它。
他轻声说:“我爸不会说这种话。”
宋明栀看着他。
顾星野抬头,眼睛还有点红,却笑了笑。
“他只会说,到地方了说一声。”
甜品店灯光熄灭。
蛋糕、柜台、父亲的影子全部消失,只剩下一间落满灰尘的空店铺。
顾星野站在原地,缓了几秒。
“谢谢。”他说。
陈砚收起清醒剂。
“你刚才挡过宋明栀一次。”
顾星野:“这算还人情?”
“算团队损耗控制。”
“你真的很难把话说得好听。”
宋明栀说:“但他刚才很帅。”
陈砚顿了一下。
“继续走。”
他们抵达员工电梯间。
电梯门紧闭。
陈砚打开控制面板,里面线路大半老化。他蹲在地上,手指轻轻碰上金属线路。
顾星野看见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
更像某种细小的电流通过他的神经。
陈砚闭上眼。
几秒后,电梯门发出沉闷声响。
门开了。
里面灯光闪烁。
顾星野看着电梯。
“我必须说,废弃商场午夜坐电梯,是我人生里目前最反直觉的决定之一。”
宋明栀问:“第一是什么?”
“上白塔校车。”
“合理。”
他们走进电梯。
陈砚按下五层。
电梯缓缓上升。
楼层数字一跳一跳。
三。
四。
忽然,电梯停住。
灯光熄灭。
黑暗里,贺言低声说:“冷。”
下一秒,电梯广播响起。
“欢迎乘坐永昼购物中心观光电梯。”
“本电梯将带您前往——”
广播卡顿。
“地下二层。”
陈砚立刻按住控制面板。
“不对,它在下降。”
电梯猛地一震,开始快速下坠。
宋明栀抓住扶手。
贺言吓得叫出声。
顾星野后背撞到电梯壁,心脏几乎跳出来。
陈砚双手按住电梯金属壁,额头冒出冷汗。
“我在接管。”
电梯下降速度没有停。
数字疯狂跳动。
四。
三。
二。
一。
负一。
负二。
陈砚咬紧牙关,手背青筋浮起。
金属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他在和整部电梯抢控制权。
顾星野忽然意识到,陈砚的能力也不是轻松的。
他平时说话像一台冷冰冰的机器,可他的身体不是机器。他的神经正在强行接入这台年久失修、被异常污染的电梯。他会痛,会怕,也会被拉扯。
“陈砚!”宋明栀喊。
陈砚没有回答。
电梯继续下坠。
负二层以下,数字变成空白。
广播里传来许多声音。
“地下没有出口。”
“地下没有出口。”
“地下没有出口。”
顾星野忽然听见另一个声音。
很微弱。
女孩的声音。
“不要坐电梯……”
许梨。
“消防通道……右侧……三号厅……”
顾星野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是被声音拖走。
他主动抓住它。
疼痛立刻涌上来,像有人把冰针**耳膜。
画面闪过。
三年前,许梨从员工走廊跑过,身后白火蔓延。她没有去中庭,也没有坐电梯,而是冲进三层影院区。三号厅银幕背后有一条维修通道,通往屋顶设备层。
她找到了路。
但她没能上车。
顾星野猛地睁眼。
“陈砚!停在三层!”
陈砚咬牙:“它不听!”
顾星野冲过去,按住电梯面板上的三层按钮。
没用。
按钮全部失灵。
他想起林照晚的话。
疼痛、名字、重要记忆。
保持自我锚点。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顾星野强迫自己听。
不是听电梯广播。
不是听地下深处那些声音。
听许梨。
听那个一直追不上校车的女生。
“右侧……三号厅……”
“银幕背后……”
“别看太阳……”
电梯猛地一顿。
陈砚低吼一声,双手用力按住金属壁。
灯光闪烁。
楼层数字从空白跳回三。
门开了。
四个人几乎是滚出电梯。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里面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坠入很深的地方。
宋明栀扶着墙,脸色惨白。
“我以后再也不坐电梯了。”
顾星野喘着气。
“你刚才说过再也不去超市。”
“我现在拓展业务范围。”
陈砚靠着墙坐下,手指微微发抖。
他的右手指尖有几处细小裂口,像被金属边缘划开,又像神经从里面撑裂了皮肤。
宋明栀立刻蹲下。
“你的手!”
陈砚把手收回。
“小伤。”
“这叫小伤?”
“没有影响功能。”
顾星野看着他。
“你这人是不是把‘还能用’当成没事?”
陈砚沉默。
宋明栀直接拿出绷带。
“手给我。”
陈砚想拒绝。
宋明栀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砚。”
陈砚把手递过去。
宋明栀给他包扎。
她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顾星野站在旁边,看见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有一瞬间很陌生。
像他也不太习惯被人照顾。
包好后,陈砚说:“谢谢。”
宋明栀说:“不客气。下次别把自己当工具用。”
陈砚低声说:“习惯了。”
这三个字很轻。
顾星野听见了。
他忽然发现,他们这几个新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破洞。
宋明栀总是在笑,因为她太容易感到别人的难过。
陈砚总是冷静,因为他习惯把自己当成工具。
贺言总是害怕,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没用。
而顾星野自己呢?
他总是嘴硬,因为他怕一旦承认自己在乎,就会显得特别可笑。
原来大家都不是来当英雄的。
大家只是被自己的异常推到了这里。
三层影院区比下面安静。
售票大厅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电影海报和爆米花桶。巨大的电子屏黑着,上面倒映着四个人疲惫的影子。墙上还贴着三年前的电影宣传海报,男女主角在海边拥抱,旁边写着:这个夏天,别留下遗憾。
顾星野看着那行字,觉得海报设计师大概没想过这句话会贴在异常训练场里。
他们找到三号厅。
厅门半开。
里面一片漆黑。
宋明栀把手电照进去,照出一排排红色座椅。银幕巨大,落满灰尘。空气里有陈旧爆米花和霉味。
贺言低声说:“这里不冷。”
陈砚说:“暂时安全。”
顾星野看着银幕。
“通道在后面。”
他们穿过放映厅。
脚踩在地毯上,没有什么声音。
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银幕前方,顾星野停下。
他忽然听见座椅间传来很轻的哭声。
不是异常伪装。
更像一段旧声音。
“我害怕。”
“别哭,天亮就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
“许梨。”
顾星野闭了闭眼。
画面再次闪过。
三年前,有一群人躲进放映厅。许梨和几个普通顾客坐在最后一排,她手里拿着白塔发放的通讯器,却一直没有信号。白火在外面燃烧,广播重复闭店。她明明自己也怕,却把一个小女孩抱在怀里,对她说天亮就好了。
可是天亮没有来。
永昼购物中心没有夜晚,也没有真正的天亮。
只有白色的火一直烧。
许梨后来找到了银幕后面的维修通道,把小女孩和几名顾客送上去。可她自己又回去找其他人。
再后来,她没赶上校车。
顾星野睁开眼,走向银幕侧面。
那里果然有一道隐蔽小门。
陈砚检查后推开。
门后是狭窄维修通道,钢梯一路向上。
空气里有风。
真正的风。
从高处吹下来,带着一点凌晨前的冷意。
他们沿钢梯往上爬。
每个人都累得不行。
贺言爬到一半差点滑倒,被陈砚拉住。陈砚的手刚包好,又渗出一点血。宋明栀在后面托了贺言一把,自己也喘得说不出话。
顾星野走在最前面。
他每爬几阶,就在心里默念一次自己的名字。
顾星野。
顾明远的儿子。
母亲的名字……
他还是想不起来。
但这次他没有停。
先活下来。
宋明栀说的。
先活下来,再想。
维修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有一个圆形旋钮。
顾星野用力转开。
门外是屋顶。
凌晨五点四十。
天空还是黑的,但远处已经有一点灰蓝色。废弃商场的屋顶很大,堆着空调外机、广告牌支架和积水。风从城市边缘吹来,带着潮湿的味道。
他们终于看见了撤离点。
屋顶停机坪中央,亮着一盏绿色信号灯。
灯下有一个白色箱子,箱子上印着白塔标志。
宋明栀几乎要哭出来。
“到了?”
陈砚看地图,又看信号灯。
“符合撤离点特征。”
贺言直接坐到地上。
“我活着。”
顾星野也笑了一下。
“暂时。”
可下一秒,屋顶另一侧传来广播声。
“尊敬的顾客朋友们。”
“永昼购物中心即将迎来日出。”
“请所有顾客前往中庭,观看今日第一缕阳光。”
四个人同时僵住。
顾星野缓缓回头。
屋顶边缘,那只巨大的太阳标志升了起来。
不是商场外墙上那个坏掉的标志。
而是中庭里的太阳吊饰。
它不知什么时候浮到了屋顶之外,白色火焰沿着边缘燃烧,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从黑暗里缓缓睁开。
贺言颤声说:“很热。”
陈砚拉起他。
“跑!”
他们冲向撤离箱。
白火从屋顶边缘漫过来。
它没有声音,却烧得极快。广告牌支架在火里没有融化,而是变得透明,像被擦掉了存在。积水蒸发,露出干裂地面。那些白火所过之处,连灰尘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星野跑在最后。
他听见很多声音。
许梨的声音。
小女孩的哭声。
商场员工的喊声。
白塔救援队的命令声。
林照晚在通讯里的声音,冷静地说:“屋顶撤离点激活,三分钟**场。”
还有母亲的声音。
“听声音,不要看光。”
顾星野猛地抬头。
母亲?
不。
不是现在的母亲。
是三年前残留在这里的一句声音。
她来过这里。
顾星野的脚步乱了一下。
白火已经追到他身后。
宋明栀回头大喊:“顾星野!”
陈砚已经打开撤离箱,里面是一枚银色信标。只要按下,**结束,他们会被判定撤离成功。
可是顾星野看见屋顶另一侧。
那里有一道残影。
许梨站在白火边缘,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被她推向维修通道,而她自己回头,冲向中庭方向。
她不是没找到路。
她是回去了。
她回去救别人。
顾星野听见她最后的声音。
“还有人在下面。”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
“别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白火扑来。
顾星野忽然伸手,按住自己的耳朵。
不要深度共鸣。
林照晚的话在脑子里响起。
但另一句话也响起。
听见了,就不能当没听见。
那是母亲说过的话。
也是父亲说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顾星野咬紧牙。
“许梨!”
他喊出那个名字。
白火停了一瞬。
屋顶上的残影回头。
那张模糊的脸终于有了一点轮廓。
很年轻。
很疲惫。
也很茫然。
顾星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许梨一直被困在“没赶上校车”的遗憾里,她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其实救过人。
她不是迟到者。
她不是被丢下的人。
她是回去的人。
“你救到她了!”顾星野朝她喊,“那个小女孩上去了!”
白火轰然翻涌。
无数声音冲进顾星野脑子里。
他看见三年前屋顶停机坪,那个小女孩被救援人员抱上校车,哭着问:“姐姐呢?”
他看见许梨站在中庭白火里,回头看向屋顶方向,像终于听见这句迟到了三年的回答。
她笑了。
很轻很轻。
顾星野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
不是疼。
是空。
一段记忆被白光擦过。
他想起父亲送他到小区门口。
父亲说……
父亲说了什么?
顾星野的脸色变了。
他说过什么?
到地方……
到地方什么?
白火逼近。
宋明栀冲回来,一把抓住他。
“你疯了!”
陈砚也冲过来,按下撤离信标。
绿色光芒骤然亮起。
屋顶停机坪中央升起一道透明屏障,将白火挡在外面。火焰撞上屏障,像浪拍在玻璃上,发出无声的白光。
顾星野被宋明栀拖进屏障。
他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宋明栀急得眼眶通红。
“你刚才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顾星野抬起头,眼神很空。
“宋明栀。”他问,“我爸让我到了以后干什么?”
宋明栀愣住。
陈砚脸色也沉下来。
贺言小声说:“什么?”
顾星野重复。
“我爸让我到地方以后……干什么?”
他记得父亲的脸。
记得父亲拉上他的外套拉链,记得那碗清汤面,记得***,记得小区门口的路灯。
可是那句话不见了。
那句最像咒语的话。
不见了。
宋明栀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他说,到地方了说一声。”
顾星野怔住。
到地方了说一声。
那句话慢慢回到脑子里。
像一只很远的船,终于从雾里靠岸。
顾星野低下头,手指微微发抖。
“哦。”他说,“对。”
宋明栀蹲在他面前。
“你别再乱来了。”
她平时那么爱笑的人,此刻声音竟然有点凶。
“你刚才差点把自己弄丢。”
顾星野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陈砚站在旁边,看着屏障外渐渐退去的白火。
“**通过了。”
他的声音很低。
贺言坐在地上,像终于找回呼吸。
远处天空泛起灰白。
真正的天亮来了。
第一缕晨光落在废弃商场屋顶,落在四个狼狈的新生身上。白火在晨光中慢慢熄灭,巨大的太阳标志重新坠回中庭,发出遥远的轰响。
屋顶另一侧,许梨的残影站在光里。
她看着顾星野他们。
然后轻轻鞠了一躬。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迟到了。
风吹过。
她消失了。
早晨六点整,执行部进入训练场。
林照晚第一个出现在屋顶。
她从直升机放下的悬梯上跳下来,落地很稳。黑色制服在晨风里翻起,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几名执行部学生跟在她身后,迅速检查撤离信标、清点新生状态。
林照晚走到第七组面前。
她看见陈砚包扎渗血的手,看见贺言苍白的脸,看见宋明栀红着的眼睛,最后看向顾星野。
“第七组,撤离成功。”她说。
宋明栀松了一口气。
贺言几乎要瘫下去。
顾星野也以为她会说点类似“表现不错”的话。
结果林照晚看着他,冷冷地说:
“顾星野,不合格。”
空气安静了一秒。
宋明栀立刻站起来。
“学姐,他刚才救了——”
“我看见了。”林照晚打断她。
她的视线仍然落在顾星野身上。
“未经训练,主动深度共鸣;在白火污染范围内脱离队形;为确认残影信息,放弃撤离优先级;导致自身记忆模糊,险些拖累全组。”
她每说一句,顾星野的脸色就白一点。
宋明栀还想说什么。
顾星野轻轻拉住她。
林照晚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刚才很勇敢?”
顾星野沉默。
“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林照晚说,“那不是勇敢,是失控。”
顾星野抬头。
林照晚的眼睛很冷。
但那种冷不是嘲讽,也不是厌恶。
更像一种被压住的怒意。
“如果陈砚慢一秒按下信标,宋明栀会被你拖进白火范围。贺言已经失去行动力,你们全组可能因为你的个人判断失败而被判定重伤甚至死亡。”
宋明栀低声说:“可是许梨学姐她……”
林照晚看向她。
“许梨已经死了。”
宋明栀怔住。
林照晚说:“活人优先。这是执行部第一原则。”
顾星野看着她。
“如果她只是被困在那里呢?”
“那也不是新生在入学**里该处理的问题。”
“那谁该处理?”顾星野忽然问。
林照晚看着他。
顾星野觉得自己可能不该继续说。
他很累,头疼,刚经历完记忆模糊,现在最好闭嘴,像一个正常新生那样接受批评。
可是他还是说了。
“如果所有人都觉得那不是自己该处理的问题,她是不是就一直留在那里?”
林照晚的眼神沉下去。
执行部学生们都安静下来。
晨光落在屋顶,远处废弃商场的玻璃幕墙反射出苍白的光。
顾星野听见自己心跳很重。
他有点怕。
但他没有移开眼睛。
林照晚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比顾星野略矮一点,却让人觉得压迫感更强。
“你知道白塔每年有多少残留物吗?”她问。
顾星野没说话。
“你知道每一个残留物背后有多少遗憾吗?”
“你知道如果执行部每次都为了确认一个残影的愿望,放弃撤离规则,会多死多少人吗?”
她声音不高,却像刀背敲在骨头上。
“顾星野,你能听见他们,不代表你能救他们。”
这句话很重。
重得顾星野一时说不出话。
林照晚看着他。
“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
风从屋顶吹过。
宋明栀低下头。
陈砚沉默地站在旁边。
贺言坐在地上,眼神不安。
顾星野忽然觉得自己很狼狈。
他刚才确实救了许梨吗?
还是只是满足了自己“不想装作没听见”的冲动?
如果因为他,宋明栀、陈砚、贺言真的被拖进白火里,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为了一个被困住的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发现白塔学院最难的地方不是异常。
是它不断逼你在没有完美答案的地方做选择。
林照晚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止血贴,扔给他。
顾星野下意识接住。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背被屋顶金属边缘划破了,血已经干在皮肤上。
林照晚说:“贴上。”
顾星野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不合格?”
“受伤和不合格不冲突。”
宋明栀低头偷偷笑了一下。
陈砚也很轻地推了推眼镜。
顾星野捏着止血贴,忽然觉得林照晚这个人更复杂了。
她会训你训得像要把你从屋顶踹下去。
但她也会记得你手背在流血。
林照晚转身,对执行部学生说:“带第七组回学院医务室。陈砚手部神经损伤评估,宋明栀情绪回流评估,贺言低温应激评估。”
她停顿了一下。
“顾星野,记忆稳定性评估。”
顾星野问:“如果不稳定呢?”
林照晚回头。
“补考。”
“补考什么?”
“入学**。”
顾星野脸色一变。
“我忽然觉得我的记忆非常稳定。我现在甚至能背圆周率。”
林照晚看着他。
“背。”
顾星野沉默两秒。
“我开玩笑的。”
林照晚没有笑。
但她也没有继续为难他。
直升机旋翼声在屋顶响起。
顾星野被带上直升机前,回头看了一眼永昼购物中心。
晨光彻底照亮了这座废弃建筑。
白天看它,它没有夜里那么恐怖,只是旧,脏,破败,像一座被城市遗忘的普通商场。门口喷泉池干涸,广告牌脱落,玻璃幕墙裂开,三年前的促销海报还贴在入口。
没有白火。
没有无脸收银员。
没有广播说闭店后不要离开。
可顾星野知道,许梨曾经在这里奔跑过。
也曾经回头过。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记得她最后消失前的那个鞠躬。
他也记得自己刚才差点忘掉父亲那句话。
直升机升空。
宋明栀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颗糖。
顾星野看她。
“你糖是无限的吗?”
宋明栀说:“快没了。你省着点被吓。”
顾星野接过糖。
“刚才谢谢。”
“你已经谢过了。”
“这次是谢你告诉我那句话。”
宋明栀知道他说的是哪句。
到地方了说一声。
她轻轻点头。
“不客气。”
陈砚坐在对面,手被临时固定,脸色很淡。
顾星野看他。
“你的手怎么样?”
“还在。”
“你这个回答听起来要求很低。”
“能恢复。”
“那就好。”
贺言靠在座位上,忽然小声说:“我们是不是通过了?”
三个人都看向他。
贺言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学姐说顾星野不合格,但我们组撤离成功了,对吧?”
宋明栀笑起来。
“对,通过了。”
贺言松了口气。
“那我是不是……也算有用?”
陈砚说:“没有你,我们会直接进中庭。”
宋明栀说:“所以你很有用。”
顾星野说:“温度雷达,名不虚传。”
贺言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谢谢。”
直升机飞过城市边缘。
远处太阳升起。
真正的太阳。
金色的,不刺眼,不会烧掉记忆。
顾星野靠在座椅上,**草莓糖,闭上眼。
甜味慢慢散开。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到地方了说一声。
顾星野。
顾明远。
母亲……
他还是想不起母亲的名字。
但这一次,他没有那么慌。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弄丢。
他还有时间找回来。
也许。
直升机飞向白塔学院。
在晨光里,那座白塔越来越近,安静地立在山谷中央。它像一封没有回信的信,也像一场刚刚开始的**。
顾星野忽然明白,昨晚林照晚说的“活下来”,不是一句恐吓。
那真的是白塔学院教给他们的第一课。
不是成为英雄。
不是拯救世界。
是先在这个会吞掉声音、记忆和人的世界里,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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